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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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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七级浮屠

 

任四周的清兵狂呼乱叫,陈梦瑜镇定异常。他一声不言,身子冲跃盘旋,一支玉箫忽东忽西,攻多守少,令清兵不敢过度逼近。一夜的奔波,林紫薇已神疲力乏,危急之中她双手齐挥,使出了“千手观音”的绝技。手中的竹叶镖、飞蝗石、菩提子纷纷激射而出,被击中的清兵霎时又倒在地上翻滚哀号。沈宗衡并不畏惧林紫薇的暗器,仗着他的一身硬功,步步向林紫薇逼近。林紫薇一时看不出他的命门所在,反倒不敢乱发暗器,凭着轻灵迅捷的蛇形十八式与沈宗衡周旋。

司徒函辉认得沈宗衡是方国安的手下,更不打话,飞身插入包围之中,挡在林紫薇的前面。他的全身布满了真气。沈宗衡的头颅正如“莽牛耕地”一般直冲过来,司徒函辉左掌用了“推窗望月”,身子向右一侧,右肘一招“白虎抖威”撞中了对方胸肋。沈宗衡虽有一身横练功夫,也不禁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他不由自主地握拳护住了左右两肋。司徒函辉虽击退了沈宗衡,也感手臂一阵酸麻,两人的内功似乎在仲伯之间。

唐明睿在圈外飘身游斗,银光过处惨叫声迭起,司徒青云不敢正视母亲一眼,也抽剑上前,与父母站在一起。

压力一轻,陈梦瑜才能腾出手来,玉箫一吹,尖锐的箫声里飞出一片片棱形的阎王帖。阎王帖发出呜呜的声响,或快或慢或直或弯飞向已退到一角的清兵,中者倒地。附近的几个百姓见一帮清兵与几个身着大明衣装的人在厮杀,忙跑回村中鸣锣召集,刹那,各村锣声响起,村中的千百个百姓各执着锄头棍棒怒吼着赶来助阵。一阵冲杀之后,清兵死伤过半。许多清兵没命地向八面山上逃去。众百姓紧追不放,山中不时传来清兵垂死前的惨叫声。

沈宗衡见身边所剩的清兵已不多,这才心生惧意。他一步步后退,企图夺路而逃,林紫薇和唐明睿早已双双拦住了去路。他见白丽艳呆立一旁,伸手一抓,早已扣住了白丽艳的手腕关节,白丽艳立时全身动弹不得。他嘿嘿冷笑道:“方夫人,你卷了方将军的珠宝跟小白脸私奔,他已恨之入骨,你若要保住性命,嘿嘿,叫他们后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白丽艳哀怨欲绝地看了司徒青云一眼。司徒青云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

林紫薇从未见过白丽艳,问道:“师兄,这姑娘是谁?”

司徒函辉恨恨地看了司徒青云一眼,欲言又止,对林紫薇道:“此事以后再说。”他瞪着沈宗衡爽声大笑,一步步地逼上前去。沈宗衡见威胁无效,挟持着白丽艳一步步地后退。司徒函辉忽然拔身而起,人在空中,手上的利剑直取沈宗衡的耳门,大声道:“你这卖国求荣的鼠辈,今日还想逃脱得了么?”

唐明睿和陈梦瑜早已双双拦住了沈宗衡的退路。众百姓喝声怒骂,随在司徒函辉后面紧围上来。

林紫薇见白丽艳花容惨淡,心生不忍之心,高声道:“师兄,可别伤了这姑娘,我看姓沈的后退之时双肘紧护腋下,他的命门死穴定在那个地方。”

沈宗衡心头一震,一时乱了方寸,一方面对方都是武林高手和愤怒的百姓,已呈寡不敌众之势,怕是逃脱不了丧命之厄;另一方面白丽艳总归是方国安的爱妾,已知财宝非她所卷,早已原谅了她,日后若知道被他所杀,方国安日后给他捏造一个罪名容易之极,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了。在几大高手的围堵之下,逃生的希望极小……该怎么办?眼见左后方有一座小山坡,或许退到那里还有一丝生的希望,他喝令唐明睿和陈梦瑜让道,挟着白丽艳一步步地向小山坡后退。

司徒函辉和林紫薇止住了众人。司徒青云刚欲拔腿相追,被司徒函辉一声喝断,怏怏地呆在当地。便在沈宗衡快退到山脚旁时,唐明睿和陈梦瑜身如疾矢般地扑上前去。沈宗衡一把推开了白丽艳,刚待转身隐入林中,只见白丽艳立身未稳之际,一个“丹凤点头”,两支金钗飞向他的两腋,扑扑两声,犹如戳在枯草败革之上。沈宗衡一抖,掉落地上。他刚想开口大笑,一支金钗已飞向他的眉心。沈宗衡伸手一拨,飞速逃入密林之中。他怎么也想不到,刀枪不惧的他经过了多少拼斗,几乎败在一个柔弱娇艳的女子手里。见许多百姓向林中追来,还是从速逃命为是。

林紫薇一时目定口呆,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娇慵无力的女子竟有如此绝技,而且是平生仅见。这一仗,清兵全部被歼,只逃走了沈宗衡一人。

白丽艳略略收拢了纷乱的鬓发,凄楚欲绝地对林紫薇盈盈下拜道:“请前辈能看在我兄长白英渡的面上,饶过贱妾不知之罪,大恩大德容后再报。能否告兄长的下落……”

司徒函辉昂首冷冷地道:“令兄现在何处我等也不知,请夫人自便吧。”

司徒青云望了父亲一眼,呐呐道:“爹,娘,可否允许孩儿先陪她寻到白兄弟?”

林紫薇这才明白眼前的女子就是白英渡的妹妹,与儿子有不明不白干系的人。她取出二支金钗,丢还给白丽艳,冷眼看着白丽艳道:“夫人好手段,外子几败在你的手下,先看在令兄白英渡的份上,不与你计较,请走吧。”她恨儿子不听从她的安排,好端端的一门亲事给这个女人搅乱了,柳姑爷的面前如何交待?烟儿的面前又该怎样劝说?她一生从未出手打过儿子,这时,怒怨攻心,顺手给了儿子一巴掌,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你还嫌司徒家的面子丢得不够?你要气死为娘的是不是?不许你再陪她!师兄,都是你平日里不管儿子。”

陈梦瑜从未见过林紫薇发怒,扯了扯司徒青云的衣襟,示意他不要再生枝节,还是顺从父母之意。

唐明睿回想路上所遇之事,深觉其中还有隐情需要深究。另外,白英渡总是侠义中人,荒野中丢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子似觉不妥,开口道:“是否将她带到有村落的地方再说?”

林紫薇心想唐明睿所说也有道理,但口中没说出来。四人谢过众百姓的相助之恩,牵着马沿路打听鲁王的去向,白丽艳远跟其后,踽踽而行。山渐高路渐陡,弯弯曲曲的山路似乎没有尽头。白丽艳受了司徒青云父母的怒斥蔑视,而司徒青云又不敢单独过来劝慰几句。为能寻找到白英渡,她咬牙忍辱,跟在后面不再多说一句话。

这一日,峰回路转,远见一座七层宝塔。近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上架着几节木排连成的木桥。左右别无他路,一行人牵马过桥,穿过峡口一片浓荫遮天的古木,见宝塔赫然耸立在山顶。众人从山脚绕过,见路边有一亭子,一看对联和匾额,林紫薇恍然大悟道:“咦?师兄,你还记得姑爷二十多年前的事么?”

司徒函辉一时转不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我们一路追寻,看山形地势已到了东阳边陲的一方重镇安文,你怎忘了柳姑爷和谷幽兰早年的一段情缘。”

沿溪一条石径柳荫低垂,直通远处的村落,遥遥传来鸡犬之声。外界已烽烟四起,此地却一片太平清静景象。司徒函辉道:“只不知他们现在何处,待天下太平之时,我真想买山而居,晚年过一段清闲的日子。”

唐明睿初临安文,欣喜道:“盟主所言不差,待天下太平时,晚辈也真想与梦瑜兄选一偏僻的地方归隐……”

忽闻山顶传来兵刃交加和吆喝之声。唐明睿惊道:“莫要王爷遇上了麻烦,咱们快去看看。”一行六人火速登上山顶。

塔脚有一张小石桌,地下杯盘狼藉,司徒函辉一眼认出是陶寒江与殷玉羽在相斗。陶寒江使的是一根钓杆,而殷玉羽使的是一柄宝剑。另一边陶思诗与一位年轻姑娘也正在捉对厮杀。

司徒函辉不明四人为何相斗,一个隐居仙都,一个来自峨眉,怎会结下梁子?陶寒江是与人极难相处的角色,不知与峨眉来的小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冤仇。见王爷不在此处,他刚想转身离开,唐明睿道:“盟主,何不劝劝双方住手,再斗下去恐有死伤。”司徒函辉道:“你知那老头是谁吗?稍不妥当,便会引火缠身,反遭责怪。”他见陶寒江镔铁打就的一根钓杆卷起呼呼的风声。劈、扫、架、拨使得神出鬼没,杆尖犹如长了眼睛一般,认穴准确无误。忽地陶寒江招数一变,钓杆上的鱼钩忽收忽撒,奇诡百出,专钩殷玉羽的五官,而殷玉羽剑未离鞘,一味的腾挪跳跃,毫无还手之意。

林紫薇认出了陶思诗,忙叫道:“诗儿,请且住手,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值得如此生死相斗?”

陶寒江亦已认出了林紫薇和司徒函辉,心中平添了几分恼怒,喝道:“诗儿,别听他人的舌头闲话,先拿了这无耻的贱人再说。”他一招紧似一招,已将殷玉羽逼入了宝塔门口。“待我先擒下这负心的小子。”

林紫薇对司徒函辉道:“师兄,你怎不劝阻一番,再斗下去难免两败俱伤。”

“我劝什么?让清虚子门徒尝尝陶老儿的绝技也好,以为身负绝艺,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那日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姓董的强盗能逃脱得了?”

唐明睿道:“盟主,你看错人了,他不是殷玉羽,而是无持大师的爱徒肖玉安,你没见他是使剑的吗?”说完,上前格开了陶思诗的短剑,把那位姑娘拉到林紫薇一旁。那陌生姑娘真有姑射之姿,面容清丽,身材婀娜。她向林紫薇道了个万福,对唐明睿心存感激,默默地呆立在一旁。她目视着陶思诗的一举一动,同时又神色不安地仰视着塔顶。陶思诗见唐明睿反助他人,赌气地背过身子,不过来与林紫薇相见。

司徒函辉拍着脑门道:“两人一般模样,真的难分真假,在下只奇怪他为何改用宝剑,原是无持大师的爱徒。噢,想起来了,我与他俩人曾在暨阳山中见过。”

陶思诗生了一会闷气,听林紫薇叫她过去,才走过来拜过林紫薇,低头嘤嘤哭泣,指着那陌生姑娘道:“干娘,他俩人不要脸,我一直对他……想不到他却变了心……俩人却在这里寻欢作乐……”

司徒青云偷瞧了陶思诗一眼,霎时面红耳赤,眼中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柔情。他的表情变化逃不过站在一旁的白丽艳的眼睛。她见林紫薇对陶思诗体贴亲昵,而自己无人理睬,一时悲从中来,泪水涟涟,转身疾步走到不远处,坐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自生闷气。

唐明睿和陈梦瑜两人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也就不便出手相帮,唯有着急的份儿。

只听陶寒江骂道:“她为了你,甘冒江湖之险,想不到你却另觅新观!对忘恩负义之徒,老夫向来恨之入骨!”

肖玉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欲张口自辩,都被陶寒江阴狠的招式逼得忙于招架。

陶思诗自山寨返回仙都后整日闷闷不乐。陶寒江痛骂后又不免心生爱怜,当听到江湖上相传,肖玉安已与一俏丽女子相依相伴,不由得怒气填胸,携陶思诗前来,到明智寺与无持大师论理。他先到安文,找到了隐石禅师,耐着性子打听肖玉安的下落。隐石禅师不知他来意,忙道:“真是太巧了,他和他师妹正到塔山上游玩。”陶寒江二话不说,即急匆匆地赶到塔山。他见肖玉安正和一女子相对而坐,举杯痛饮,不由得惊怒欲狂。不由肖玉安分辩,便出手打了起来。

塔内的陶寒江和肖玉安已斗到了宝塔顶端第七层。肖玉安已再无退路,从窗口跳到外面的檐角上,绕着飞檐躲闪。

宝塔巍峨,高耸云天,站在地面的人不时惊呼,看得胆颤心惊。纵然肖玉安轻功过人,稍一不慎失足跌下来也非死即残。而陶寒江占了杆长之利,一根细细的钓线坚韧无比,一个比普通鱼钩大了几倍的钩子在阳光下凌空飞射,有如闪过的一道道闪电。肖玉安在挑出的檐角上从东面转到西面。高塔成七角棱形,每层设有东南西北四个供人远望的窗口。肖玉安转到无窗的一面才可以喘一口气。几次落脚不稳,瓦片从半空中飞掉下来,几乎砸中了站在塔下干着急的陌生姑娘。

陶寒江是用药的行家,内功也堪称一代大师。一个功夫老辣狠毒,一个轻捷灵巧。肖玉安在外面疾如猿猴,陶寒江在里面也忙于奔命。肖玉安刚转立在西南面的翘角上,正当他喘气的当儿,陶寒江的钓钩已从窗口飞了出来。他伸手抽剑,其时太阳近午,半截宝剑反射出一道白光正照在陶寒江的双眼上,肖玉安啪地拍回宝剑,瞧准飞来的鱼钩,伸鞘一接一绕,细线缠在剑鞘上。陶寒江欲收不能,两人一时僵在半空之中。

肖玉安道:“陶伯父,您老能否听小侄一言。”他又朝下面喊道:“陶思诗,快劝你爹住手,我有话要说……”陶思诗赌气的一扭纤腰,低头不听。

陶寒江骂道:“贼小子,老夫对你和白英渡都不薄,将你视若儿子,你还不及白英渡有良心。听说你叛出师门后,整日沉湎酒色,轻狂放荡,今日亲眼所见,你还想用花言巧语来蒙骗老夫么……”

坐在一旁的白丽艳一听“白英渡”三字,犹如听到了空谷纶音,明白那年轻人与老头子都是白英渡的好友,只不知何故相斗。她又以为独呆一旁的陌生姑娘是肖玉安的妻子。塔下环视的各大高手不明缘由各自袖手观望。她再也顾不得处境尴尬,站起来对陌生姑娘喊道:“姑娘,快躲开,站在那里危险,快到这边来。”

窗内的陶寒江运起神功,细线紧绷,镔铁铸成的钓杆虽细不断,内功却由钓杆传到肖玉安的手上,顿时,肖玉安如受千斤之压,脚下的瓦片碎裂,纷纷砸落地面。

忽见一条青影一晃,唐明睿已将陌生姑娘拖离出危险之地。白丽艳扶住她坐到岩石上,略问了事情的因由,才知眼前的姑娘叫李淑书,是肖玉安的师妹。

立在檐角上的肖玉安被压得身子前弓,脸上汗水直流。他急中生智,放开鞘上的细丝,身子在空中飘荡,垂到第六层的檐上。

陶寒江一脚蹬裂塔内的木板,跳到第六层,镔铁钓杆横扫肖玉安的双脚,大骂道:“师门孽徒,江湖败类,人人可得而诛之……”

下面的人瞧得心惊肉跳,肖玉安照旧绕着塔身游走,他趁机抓住檐角,冒险从六层跳到第五层。

李淑书惊叫一声,顿时花容失色。他走到司徒函辉夫妇面前,轻泣道:“小女子无依无靠,落难时偶遇师兄,带小女子前来寻找恩师。小女子与师兄并无苟且越轨之事,求前辈出手劝阻。”她又对唐明睿敛衽一礼。“小女子多谢侠士相救之恩。”

一直观注塔上激斗的陈梦瑜瞥了女子一眼,心中怦然一跳。若说陶思诗如出水芙蓉,而李淑书恰如一支带雨梨花,各有千秋,难分轩轾,但李淑书别有动人之处。他将目光移开,对林紫薇道:“依在下之见,不如先劝双方罢手。”

林紫薇见李淑书楚楚可怜,道:“师兄,你我大致明白了因由,可能是陶先生误会了,不如趁机由你出面做个和事佬。”

“你不是听见陶先生说他是师门孽徒,大概已被他师父赶出师门。这类人武林中人人痛恨,我若出手,江湖上会如何看待我……”

“盟主不宜出手,我可再也看不下去。”陈梦瑜拍着玉箫道:“对方一味的退让,而一方死缠蛮打,且出手也忒狠毒了些。哪有强逼别人做女婿的?不管叛出师门之事是否属实,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

司徒函辉道:“陈兄弟有所不知,陶先生性情与众不同,他自有他的道理,你看肖玉安有惊无险,用不着我等出手。”

陈梦瑜道:“刚才那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容人分辨就有理了?我就看不惯横蛮无理的人,连江湖的规矩都不懂,说什么‘人人可得而诛之’,肖玉安如犯下十恶不赦之罪,自有他师父处置,还轮不到他代为清理门户!”

陈梦瑜是个诚厚内秀之人,不说则已,一出口则咄咄逼人。司徒函辉惟有摇头苦笑。自执掌江南武林以后,还不敢有人如此和他说话。他道:“你有所不知,那陶先生是个难缠的主儿,人人都敬畏他三分。”

陈梦瑜冷笑一声,道:“难缠?江湖上由着他胡搅蛮缠,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唐明睿十分赞同陈梦瑜的看法,道:“陈兄弟不必和盟主较真,盟主自有盟主的为难之处,处事须稳重谨慎。盟主,我与陈兄弟可不怕难缠之人,便是肖玉安真有失德之事,陶先生也不宜越俎代庖。”

陶思诗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她对林紫薇撒娇似地道:“干娘,你可要为我作主。”

李淑书朝唐陈俩人深深下拜,道:“多谢两位侠士深明大义,事因我而起,我与师兄清清白白,并无做过见不得人的事,请劝他们别打了。”

陶思诗骂道:“从哪里钻出个野师妹,不要脸!”

李淑书登时流下泪来,道:“陶姑娘,我可没得罪你,我还没有不要脸到要强嫁给肖师兄的地步。虽父母双亡,无人教诲,但还略晓‘贞节’两字。”

陶思诗似觉李淑书话中带刺,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只因司徒函辉一班人在场,她不好施放毒药,否则早已出手了。

林紫薇强行拦了她,道:“姑娘家都别计较一两句话,别逞口舌之利好不好?”本来同来的人是旁观者,青云和白丽艳不敢多出一言,但唐陈两人却已暗生愤慨之心,言语中已倾向肖玉安一方,稍处置不当,事情再闹下去越发难以收拾。她对司徒函辉道:“师兄,你身为盟主,袖手不管,总为不妥,先劝阻他们罢手为好。”

塔上的争斗比刚才更是凶险。陶寒江早已紫涨了脸皮,一招“独钓飞雪”,险些钩中了肖玉安的下巴。肖玉安脚尖勾住了瓦片,身子后仰,似乎要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刚避开,陶寒江的杆尖又倏地点向肖玉安的气海穴。

司徒函辉听了林紫薇的话,一时左右为难。他眼见肖玉安命在顷刻,大喊道:“陶先生手下留情,且下来,老夫为你剖明是非……”

陶寒江哼了一声,并不卖司徒函辉的面子,大声道:“不须司徒盟主剖明,老夫之事不用别人多管。”

林紫薇的暗器已用尽,且两人在半空,暗器也无法企及,急切间拣起一块石子,运起内功射向空中,击中了钓杆。陶寒江的内功高出林紫薇几筹,钓杆略为一震,手腕一抖又刺向肖玉安的丹田穴。

陶思诗见肖玉安必死无疑,尖叫一声,捂住了双眼,喊道:“爹,你别打死他,我要他活着。”

肖玉安再也无法躲闪,无奈中抽出九虎剑一拨,钓杆断为两段。陶寒江这一骇非同小可,斩断兵器等于损尽了他的脸面,他本是施毒的行家,再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双袖齐挥,一股淡淡的白雾从袖中飘出,肖玉安正欲跃到另一檐角,刚到一半,从半空中倒栽了下来。

唐明睿和陈梦瑜双双抢出,双手直伸,刚触及肖玉安的身体又一曲,卸去了一半的下落之力。饶是如此,还是双双跌坐在地,被肖玉安的身体压在下面。两人从地上站起来,见肖玉安已昏迷不醒。

李淑书上前抱起肖玉安,一见肖玉安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微弱,连呼不应,中的是极毒之药。她放声大哭,从地上拣起九虎剑,迅疾无伦地向刚走出塔门的陶寒江劈去。陶寒江故伎重演,左袖一挥,李淑书又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陶思诗从林紫薇的怀中挣脱出来,奔到肖玉安身边,她见朝思暮想的意中人性命垂危,拉住陶寒江的袖子哭求道:“爹,我要的是活人,谁叫你毒杀了他,我要你快把他救活……”

“要我出手相救?”陶寒江脸如寒霜,道:“这小子目无尊长,品行不端,早就该死!你还有脸为他说情?”他一把拉起陶思诗转身就走。

“陶先生请留步。”司徒函辉道:“先生何必跟小辈一般见识,待问明了事实经过再杀也不迟,还请先为施药解救,凭屑小之事杀人恐遭非议。”

陶寒江狠狠地瞪了司徒函辉一眼,道:“昔年之账未算,大盟主今日又要行侠仗义?”司徒函辉不明他所说的“昔年之账”是什么,正想出口相问,唐明睿和陈梦瑜同时扇箫在手,拦住了陶寒江的去路。

只剩下司徒青云和白丽艳在一旁观望不语。司徒青云自知已和肖玉安已结下冤仇,怕他日后报复,巴不得陶寒江能将他除去。眼见陶寒江与父亲言语之中针芒相对,陶寒江又是思诗的父亲。罢罢,一旦动起手来,教他不知如何是好?想获得陶思诗的芳心,助父亲一方似觉不妥,助陶寒江一方更为不是,心中委实决断不下。白丽艳知肖玉安是白英渡的知己好友,她应相助肖玉安。但司徒函辉又是司徒青云的父亲,她又得罪不起。况且眼前碰到的是一个似乎是行事古怪的用毒魔君,这种场合,还轮不上她说话的份儿。她只好低着头,退到远处,静观事变。

“怎么?大盟主和两位都要为贱小子强行出头?”陶寒江昂首斜视,似乎连司徒函辉也不屑一顾,道:“我代无持老和尚杀了这逆徒,免得他日后祸害江湖。堂堂的盟主难道连这么点是非都不分么?”

“爹,你又没亲眼见他干过坏事,女儿求您了。”陶思诗哭着跪在陶寒江的面前。

陈梦瑜面上平静似水,朗声道:“纵然肖玉安犯下了弥天大罪,自由他师父处置,事理未明,又未经他师门允许,你这是哪门子江湖规矩?”

“事理未明?躺着的两人足以说明事理。”陶寒江指着中毒的两人道:“即使没有凭据,老夫要杀了他们,你又敢怎样?”

林紫薇见双方已开始翻脸,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这令她一筹莫展。她急叫道:“诗儿……”

司徒函辉深知陶寒江的为人,怪性子一上来,无异于对牛弹琴,不可理喻。他拈须微笑道:“在下并非多管闲事之人,看在下的薄面,先行救活,由你交给无持大师处置如何?既不失同道之义,又切合江湖规矩……”

“你以为你是盟主大人,陶某就得卖账?任你们说破天也没用。”他拖着陶思诗道:“你哭什么,爹还没死!咱们走……”

唐明睿和陈梦瑜已挡住了下山之路,并无退让之意。陶寒江略胖的脸上肌肉微微颤抖,道:“诸位以为人多就能挡住陶某的去路?”

司徒函辉知陶寒江浑身上下无处不毒,使人防不胜防,怕唐陈两位又中了陶寒江的手脚,婉言道:“咱们是同辈人,在下也深知先生是外弟柳凤起的救命恩人,自应不敢妄加阻拦。但人命关天,请先生慈悲为念。”

白丽艳权衡再三,对司徒青云悄声道:“还是让我设法先镇住了这姓陶的,再慢慢的调和。”她肚中自有打算,如能用金钗射中穴位,镇住陶寒江,司徒青云的父母会对他心生好感。她不知司徒青云暗慕陶思诗多年,是他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和她只是寂寞苦闷中做一对露水夫妻而已。眼下陶寒江代他除去了肖玉安,正称了他的心愿。他忙将白丽艳拉到一旁,道:“不可不可,一击不中,连你我的生命都难保。”

陶寒江已目露凶光,道:“司徒函辉,你三人若再横加干涉,休怪老夫下手无情。”

司徒函辉压住怒火,道:“陶先生,我也是一番好意,并非与先生过不去。”

陶寒江阴沉着脸道:“就是拿出武林密令来,老夫今日也不卖账,不信你就试试。”

司徒函辉涵养再好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顿时紫涨了脸皮。他手一挥,示意众人屏息远退,道:“司徒某今日就领教领教陶先生的高招。若陶先生胜了,尽可拍手走人,若司徒某胜个一招半式,你就得施药解救。”

陶寒江仍不加理睬,扯着陶思诗便走。

“陶先生,且留步!”司徒函辉已掣剑在手,推开了唐明睿和陈梦瑜,不愠不怒地拦住了去路。司徒青云上前按住了父亲的手道:“为一个毫无深交的人以命相搏,孩儿深感不值,陶先生与肖玉安相交极深,咱们都是局外之人,何必趟这趟浑水……”

“你这小畜牲懂得什么,你和肖玉安的事,我还未和你清算!我深知他陶老儿的早年为人,绝迹江湖后同道人也就不再与他为难。今日他重出江湖杀人,岂能一走了事?”司徒函辉手一拨,司徒青云的身子已车轮般地翻转到空中,又悄然无声地落在地上,完好无损。他无意中露了这一手,在陶寒江这等行家的眼中看来,司徒函辉的内功已臻化境。

两大高手较真,丝毫不得马虎。司徒函辉见陶寒江双手空空,也将长剑放在地上,精神内敛,心如处子,周身已布满了真气,一袭锦缎长衫渐渐鼓起。他猛喝一声,犹如一只出山觅食的猛虎,他用的是“虎形九式”。当猛虎追捕猎物时,猎物逃命多采用躲避、闪、停、弯、转等特点,故九式中也相应作出扑、捋、托、顶、捺等各法。各法攻敌时游移不定,敌变我变,而且双脚五趾抓地,跳蹬变化无常。司徒函辉气贯十指,屏住呼吸,招招俱有开碑裂石之功。纵身一抓,又回身一捺,顺势双手扑抓陶寒江的脸面,趁陶寒江闪身之际,已撕裂了对方的双袖。

钓杆已无,拳脚非陶寒江所长,急促之间又无法施放毒药,但他心中并不慌乱,也不后悔自己刚才言语过激伤人。他自视甚高,大不了落个两败俱伤而已。他退到一片光滑的石坡上,立定脚跟,准备开始还以颜色,以报裂袖之耻。

司徒函辉一抓落空,抓在岩石上,石屑四溅,留下了深深的五个指印。他深知不妙,左腿后蹬,一跃而起的同时回身撩掌,恰恰迎住了陶寒江下拍的一掌。一股真气从丹田之中流出,犹如大河流水般地压向对方。

陶寒江身子岳峙渊停般的纹丝不动,犹如铜墙铁壁一样挡住了扑过来的波浪。

泰山虽为五岳之尊,但不及华山高拔险峻。过了半支香的工夫,司徒函辉的头上已冒出一缕缕的白气。陶寒江照样泰然自若。司徒函辉欲撤掌后退已是不能。

林紫薇几次想出手相助,又恐胜之不武。

陶寒江感到司徒函辉掌中的气流渐弱,见他手臂渐曲,正是他反击的良机。他徐徐呼吸了一口气,丹田之气又如惊涛骇浪一样压了过去。岂知司徒函辉以假示之,沛不可挡的反扑之气压倒了他的真气,两人的掌中冒出一丝丝白烟。

司徒函辉左手张开中食两指,刚可夹及对方的咽喉。陶寒江识得金剪指的厉害,一口尖锐之气吹向司徒函辉的双眼,同时抬腿将一只鞋子踢到空中,那鞋子下落时飘出一团青紫色的烟雾,刚好罩住了司徒函辉的全身。

司徒函辉万没料及对方鞋中藏有毒粉,顿时天转地旋,哼了一声,倒在地上。陶寒江嘿嘿冷笑道:“大盟主的功夫也不过如此,老夫干脆好事做就做到底,代阎王送一张请柬吧。”伸手向司徒函辉的头顶拍落。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林紫薇用杯盘的碎片作暗器,分击陶寒江的周身大穴。也是陶寒江一时疏忽大意,得意忘形之中忘了远处站着的是号称“千手观音”的林紫薇。他原处在下风,连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岩石上面,翻滚了丈余才被树木挡住。

陶思诗惨叫一声,跳起来飞速冲到父亲身边哭喊。陶寒江已浑身软塌塌的不省人事。她哭喊了一阵,返身挺剑向林紫薇扑了过去。

林紫薇一声断喝道:“你若再胡闹,我就不管你爹的死活!”

陶思诗果然丢下短剑,掩面大哭。

唐明睿和陈梦瑜把司徒函辉抬到平地上。林紫薇命司徒青云将陶寒江也移到平地上。

唐明睿和陈梦瑜从陶寒江的怀中袖内搜出了十多种小瓶小包的药粉,但到底哪种是解药,连林紫薇也一时难住了。

陈梦瑜一把抓住了陶思诗的左手喝道:“你是他的女儿,快说哪几种是解药,否则,我的玉箫可不讲什么情面。”

陶思诗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尝到过被人控制要挟的滋味,生父已若死人,情郎气息奄奄,一时间由悲痛化为冤恨。罢罢罢,再活着还有啥意思,要死便大家一齐死。她猛地挣脱出左手, 长袖向陈梦瑜一挥,右手的短剑向陈梦瑜的胸口扎去。陈梦瑜玉萧横拍,击中了陶思诗的手腕,短剑落地。他瞪大了双眼,指着陶思诗,口中念了几个“你你你……”摇晃了几步也倒在了地上。

陶思诗重新拣起了短剑刚欲自刎,唐明睿眼快手疾,飞身上前点中了陶思诗双臂的几处大穴,骂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这小妖女面如桃梨却心如蛇蝎。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若不说出解药,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陶思诗瘫软在地,如废人一般地失去了知觉。司徒青云本担忧父亲的生死,急乱中不假思索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陶思诗,四目相对。他闻到陶思诗身上的汗味,犹如闻到一股兰麝之香,悲苦之中一时心旌摇荡,痴痴怔怔恰如酒醉了一般。白丽艳白了司徒青云一眼,趁机忙着把望司徒函辉的脉象,又回首厌恶地瞪了司徒青云几眼。她对林紫薇道:“夫人,小女子略懂脉理,司徒大人在两个时辰内性命无忧,超过时辰就很难说了。”

林紫薇颔首许可,对白丽艳仍面挟寒霜。她见司徒青云光抱着陶思诗不松手,置生父不顾,心中怒恨交集,心中隐忍着道:“还不快去看看你父亲和陈大哥,命她快拿出解药来。”

陶姑娘,陶姑娘,你爹是被暗器击中穴道,一时血气壅塞所至昏厥。”司徒青云摇晃着魂牵梦绕的意中人道:“求求你快说出解药,先救活我父亲。我再去求我娘,保你父亲没事。”

白丽艳面上不露丝毫不悦之色,看了林紫薇一眼,疾步走到司徒青云身边道:“还不快催她拿出解药。”

陶思诗悠悠转醒后,见司徒青云搂着她,一把推开了司徒青云,将头一撇,闭上眼不理睬任何人。在司徒青云的一再央求下,才道:“那好,先解了我的穴道。”

唐明睿上前拍开了她的穴位,又恐其有诈,凌厉的目光瞪住她的一举一动。

天气异常闷热,陶思诗早已汗透衣衫。她心中不愿,也不敢违拗,在唐明睿的威迫下也不敢耍大小姐的脾气。司徒青云挽着她,走到司徒函辉身边,她细瞧后又细细分辨各种药物,似乎没有所需的解药,忽叫道:“快将我爹的那两只鞋子拿来。”

白丽艳为了讨得林紫薇的欢心,先飞速在山坡上找到了那只鞋,又脱下陶寒江脚上的另一只,一齐递给陶思诗。

陶思诗在鞋尖的夹层中剖出几小包药物,她细闻之后,极不情愿地摔给了唐明睿,道:“快给他服下,一日服一包,静养数日后便可恢复如初,其间切不可动怒。”

林紫薇将丈夫的牙齿撬开,和水灌下了解药。片刻,听司徒函辉的呼吸渐变粗重。她才放心地随手射出几颗石子,待众人还未明白过来,陶寒江已睁开眼睛。他只觉浑身无力,手脚不大灵便。陶思诗悲喜不已,扶着父亲到宝塔的背阴处坐下。

唐明睿道:“陶姑娘,我命你快去解救另外三位。”

陶思诗才想到肖玉安中毒的时间最久,不知生死如何?她递给唐明睿一包药粉,指着陈梦瑜道:“他中的是一般的迷药,你将粉末吹进他的鼻孔,即刻便可苏醒。”她径直跑到肖玉安身边,见肖玉安已面呈紫色,中毒最深,生死只隔一线,但不知中的是何种剧毒,问父亲道:“爹,你在肖大哥身上施的是啥毒,再推迟,他就没命了。”

陶寒江哼了一下,对陶思诗的问话不理不睬。

林紫薇见夫君转危为安,走到陶寒江的身边道:“陶先生,为人退一步天阔地宽,肖壮士以前对你总归不错吧?这姑娘是他的师妹。你是先辈高人,别和晚辈一般见识,若没你这位‘圣手医隐’,柳姑爷哪有命在……”

陶寒江犹自怒气难平,极为阴毒地瞪着林紫薇,道:“对忘恩负义之徒,陶某人向来要杀便杀,除之而后快。还用不着别人来教训!什么是好名,什么是恶名,世上人都能分得清么?你连自己是好是坏都说不清楚。他已和诗儿早有婚约,就不该和别的姑娘厮混!这种人留着何用?”他干脆翻着白眼,对林紫薇不屑一顾。

陶思诗绝望之余,重回肖玉安身边。她将鼻子对准肖玉安鼻子,闻辨气息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抽泣道:“早知今日,当初我何不多学一点用毒解毒之法啊……娘亲呀娘亲,你若活着,孩儿也不会这样命苦……肖大哥……肖大哥,是我太爱你了才害了你,我对不起你啊……”她边哭边拣了几味解药,一齐给肖玉安服了下去。“你可以不娶我,只要你活着就好……”陶寒江一听哭声,恨得咬牙切齿,苦于无力站起,否则,他会狠揍陶思诗一顿,出一出胸中这口恶气。

司徒青云满心醋意,暗骂道:“和起来吃,早点双脚一伸死了才好……”

陶思诗选出一小瓶解药,指着李淑书对司徒青云道:“我分不出身来,请你帮个忙,把她也给救了!”司徒青云转身走了开去。

林紫薇见状,恨不得扇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几个耳光。但她忍住了,从陶思诗的手中接过了解药,给李淑书服下。

山坡四周的苍松古柏郁郁葱葱,它目睹了刚才人世间恩恩冤冤的一幕。各人分头照料着中毒的病人。肖玉安和李淑书两人中毒最深,尚在昏迷之中。陶思诗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悲哭惨不忍闻。

西北角涌来一团团黑云,渐向天际扩散,一阵风掠过,天边传来隐隐雷声。唐明睿先抱起李淑书进入塔内。林紫薇于心不忍,上前劝陶思诗道:“诗儿,你还是先将肖壮士移入塔内吧,免得被雨淋了。”

陶思诗哭告道:“干娘,他所中的是剧毒,一移动,毒气攻心就更无望了。”

天空划过几道闪电,“轰隆隆”炸了几个响雷。林紫薇拾起扔在一旁那柄古朴的旧剑,抽出剑刃的刹那,一道闪电划过,见那锋利无比的剑身中九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似扑到她的身上,大惊之下宝剑失手掉落斜插入地,只剩下剑柄。她从未听说世间有如此一件利器。怪不得肖玉安随手一挡已削断了陶寒江的钓杆。剑隐九虎,锋利无比,难道是肖家家传之物?她一时猜测不透,拨剑归鞘,递给陶思诗道:“请姑娘代为收好。”又一记雷声响过,骤雨哗啦啦的倾泻而下,万木呼啸,顿时迷蒙一片。

“肖玉安,肖玉安,你两人还在山上吗?”山下传来一声声的呼声。不一会,迷蒙的雨帘中,隐约见一人稳步走上光滑的山坡,他听见哭声,径直冲到陶思诗身边。陶思诗认得他,这和尚就是安福禅寺的隐石禅师。

他一见悲啼的是陶思诗,又见仰面躺在草地上的是肖玉安,不由得大吃一惊,问道:“他怎么了?”

陶思诗抬起泪眼道:“他中了剧毒……”

隐石禅师一摸肖玉安脉搏,生机仍在,厉声喝道:“还不快把他抬入塔内。”

林紫薇站在塔门口道:“禅师且进来说话。”隐石走进塔内,里面八人中一半或坐或卧,神情委顿,显属刚脱险境。又见李淑书脸色青紫的仰卧地上,呼之不应。不用林紫薇多言,他对陶寒江大喝道:“都是你下的毒手?”塔内响起嗡嗡回声。

陶寒江露出蔑视之色,微微扯了扯嘴角。

“好好,你本来就是个施毒杀人的魔君,恶性不改,如今竟敢杀我师兄的门徒,我如今不如开了杀戒,代佛祖超渡了你这江湖恶魔!”他举起九环禅杖,向陶寒江迎头砸下……  
编辑: 孔海燕 作者: 来源: 磐安新闻网  2008-02-22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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