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陌生这个词,其实谁也不陌生。
我们常会有这样的体验,站在一面镜子前,里面的那个人会越看越不像你自己,甚至是一个陌生人;有时候,当我们盯着一个字,会发现这个字怎么也不像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字了。可以说,在我们的生活中,陌生感是随时随处可感可见的。而在这种陌生的常态下,人性就会呈现出它的离奇和诡异,从而,给平凡单调的生活带来一点可资咀嚼的味道和激情。
吴玄长篇小说《陌生人》的主人公何开来就是这种“陌生”常态下的典型符号。他的生活方式和作派,是属于没心没肺的那一种,对待什么事情,都好像很坦然,很无所谓,甚至是对自身的存在,以及自身存在的意义都是无所适从的。可以说,何开来就是一片浮云,飘到哪里算哪里;何开来就是一捧无法装在杯子里的水,他的形状、色彩、流向、用途都是未可知的……所以,没有人可以拿何开来怎么样,这用市府办主任的话说,就是他太有个性了。而这样的个性,明摆着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代名词。因此,何开来放着好好的市府办秘书不当,美好的前程不追,却偏偏要主动调往电视台当记者;放着好好的电视台记者不当,却偏偏又“梦游”到北京去考研;放着漂亮贤惠的妻子李少白不爱,却偏偏与肥胖的没有一点情调的杜圆圆结婚……这一切看似阴差阳错,其实都是“陌生化”人性分裂的自然表达和呈现,就连精心设计的“自杀”都变成了激动人心的游戏,并急着去与人分享。这样的没心没肺,把自我推向了陌生的边缘,推向了人性分裂的深渊。
在小说里,何开来父母、大妹何燕来的朴实和本份作为一个生存的背景,为故事打上了一层底色。而小妹何雨来的新潮和对生活的放纵,往往找不着北,这从表面上看好像反衬了何开来的孤僻、独来独往,实质上却是相辅相成的,这种性格上的若即若离,注定了兄妹俩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走向了宿命,而这样的宿命又是踩着一条陌生的石子小路,不经意中向我们走来的。也许,这样向我们走来的本身就是一种逃避,是人生的一次意外事故,更是一次对“陌生”的展演和宿命。
其实,陌生化只是人性的一种常态,也是人性中隐秘的一部分。“陌生”这一常态由于隐得比较深,常会被自身所忽略。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可以把它粗分为三个层级:隐性的、半隐性的和暴露的。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只能在生活的某个角落或细节里,才会隐约感受到这种自身存在的陌生感。此外,无论通过何种手段或遇到何种外力干扰都无法强化他对陌生感的表露,这就是属于隐性的。半隐性的则是通过某种外力的作用,甚至是自身内心某种突然的需要就会暴露出来的一种人性的分裂征候,这种陌生化会随着外力因由或内心需求的消失而回复到原态。在“文革”中,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子斗父、妻斗夫、学生斗恩师等等,陌生化常态下人性的分裂到了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步!有些狡诈的无能鼠辈,也会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对周围的人发出突然袭击,以图一已之利,这种半隐性的“陌生化”人性分裂是自发式的,也最防不胜防。在小说《陌生人》中,何开来属于第三层级的“暴露型”,在他的世界里,已把陌生化的人性分裂体现在了生活中的各个角落和细节里,也就是把陌生化的常态变成了生活的常态,因此,这种常态又被社会生活的现实异化成了不折不扣的“孤独者”。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将向哪里去?《陌生人》好像预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