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系沈从文短篇小说《阿金》中的主人公。阿金看上漂亮的年青寡妇,准备好了聘金欲娶寡妇为妻,但作为朋友的地保鉴于寡妇之克夫相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朋友坚决地热切地从中作梗,阻止阿金上门说婚。当阿金下定决心自主时,聘金业已输得精光,年青漂亮的寡妇已然花落别家,地保也就此彻底地放了心,且胸中不免涌动为朋友办了一件好事的喜悦。
阿金的可悲一目了然,对地保的热心、热切与坚毅,毫无半点的讨厌与怀疑,更为可悲的是地保对自己的热心、热切与坚毅,绝没有半点棒打鸳鸯的意思,完完全全当成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善举。
对地保的可悲,确切地说是无奈,倒不是地保本人如何的可恶,而是你我竟无法拿地保说事,因为地保明确地说了不是自己喜欢上年青的寡妇,也不是自己的仔子看上了年青的寡妇,纯粹为了阿金不至于被寡妇克了性命而“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阻拦,但事实明明因为地保的存在,使得阿金抱不上儿子,又继而没了一生的快活……这便是如鲠在喉的可悲和无奈。
敌人的子弹总是长眼睛的,瞄准的必是敌人的敌人;朋友的子弹也是长眼睛的,总是朝朋友的朋友而来,否则如何称得上朋友呢。苦的是朋友的子弹从来就不叫子弹,而叫帮忙,叫警语,叫雪中送炭,叫良药苦口,叫忠言逆耳……若是推却便是不够朋友,若是不受便是不识好歹。阿金的婚事,便是如此流产了的。我们的许多事、不少情,当然可能如阿金般的婚姻,可能更多的是其它,因为朋友的苦苦相劝而乾坤颠倒,而你我没有半点的惊醒与惆怅,即便惊醒,即便惆怅,但不得不受来之朋友的烈性“毒鸠”,这才是彻头彻尾的真正的可悲。
你成了别人的朋友,别人成了你的朋友。如此说来,我们都有可能成为既是地保,又是阿金。
有这么一则寓言故事,爷孙俩赶驴上集,卖完东西回家,做爷爷的让孙子骑驴,行人看到后说做孙子的不懂礼数,怎么能让做爷爷的走路呢,于是爷孙俩马上调换,行人看了又说做爷爷的不爱护小辈,没办法只能两人都不骑,结果行人说有驴不骑两人是呆子,那么干脆爷孙俩一同坐骑,想不到行人又说两人缺少爱心,最后没办法,只好两人抬着驴走路。在我以为,一个人的灵魂及思想串联上他人的灵魂及思想的开关,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而是我们,而做事做人一旦“我们”起来,许多时候便成了矛盾的集中地与代名词,不易自主,不便个性,难再张扬。如此想来,如果阿金的思想仅是阿金本人的思想,而没有串联上地保的思想,或者地保认为寡妇长的是富相,阿金与寡妇大抵只要阿金有了足够的聘金,喜鹊之桥原本是不会断路的。
思想的价值在于个性的张扬,而不在于克隆般的划一整齐。这方面,历史给了我们太多的记忆。想当年全国人民翻江倒海呼唤万岁无疆到如今,历史已翻过半个世纪,留给人类的始终还是“人活千岁总是梦”的无比惆怅,不知你我对当年的个性迷失有怎样的感慨?这里面就有地保式的悲哀举动,又有阿金式的悲情故事。
衡量时代发展一个很重要的指标是个性思想的放飞。个性张扬下的凝聚与统一,那才叫真正的生命力。人性化管理的本质,在我以为,更多的应该是对个性的包容与鼓励。包容与鼓励主要体现在过程的开放与自由,而不必过多纠缠于患得患失于结果的统一与否。齐王好紫衣,如果不加规制,搞乱的是一国的市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东施效颦等等,一定程度而言都是思想模子闹的鬼。在开放的现如今,要想把握结果的如意算盘,便连过程也模板化,人的思维一旦落入这样的巢臼,结果的统一反而出人意料的松散与滑稽。这是历史的教训!
与时俱进,不一定就是对过去的推翻,但改良改进则是必然的内涵。改良与改进,离不开否定之否定,彰显的就是对我不同于你,后人不同于前人的个性化的包容与大度,虽然这里的个性并不单单指个体,可以是团体,可以是组织,但不应该是天下人、天下事的全部。地保的可恶就在于,他认为寡妇的克夫相,便连同阿金也得如此地认为,否则他便得用尽手段百般地阻拦和关切,以示够朋友。
驴对蟑婉啭动听的叫声,心动不已,便要蟑传授给它,于是蟑要驴每天如同它一样只喝晨露,不几天驴就饿死了。扼杀了个性,赔进去的是生命力,甚至是生命。我们当中的谁,一定要我们追随他的思想,不得些许的拐弯与异样,到头来思想的弯度反而更大。思想的模具可以要,但不能成为个性的桎梏,应该允许思想的蝴蝶扇动翅膀,那怕真的产生“蝴蝶效应”。这应该是致力于思想大同者所应有的底气与胸襟。否则,蟑与驴的故事必将演绎不停。
我读阿金与地保,决不是读出你我不需要朋友。我读阿金与地保,读懂的也仅仅是我个人这么一点感想:不要串联而要并联朋友的思想与灵魂,串联的结果,也许因充塞而阻梗,并联则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充实与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