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近的举措不再只是单边主义和军事实力霸权所能形容的，它预示着美国正在着手创建国际新秩序的深远内涵
●美国打造的新秩序如果要想立得住，首先必须能够应对全球化出现的新问题
●要从构建世界新秩序的合理性，而非简单的亲美－反美逻辑出发，思考中国应对全球化之道
美国总统布什于10月6日签署行政命令，正式发布了新的《国家太空政策》，宣称“对美国而言，太空行动自由与空中力量和海上力量同样重要。”其最重要的内容是：美国“日后会拒绝任何制约美国太空行动的武器控制谈判，并重申有权拒绝让任何‘敌视美国’的力量进入外层空间。”“美国在太空享有绝对自由行使权……而在必要的情况下，将不予承认敌对国家自由行动的权力。”这是美国近10年来首度对其太空学说进行修正。对美国的太空军事化及其对太空统治权的垄断，以及美国对摧毁他国卫星可能性的公开讨论，国际舆论表示严重警惕和担忧，认为这是单边主义进一步发酵的表现。
其实，美国的举措不再只是单边主义和军事实力霸权所能形容的，它预示着美国正在着手创建国际新秩序的深远内涵。最近美国有关方面出台了一份题为《铸造法治之下的自由世界》的美国国家安全研究报告。该报告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建立的各种国际组织包括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北约那样的组织已经临近破产，失去应付种种威胁的能力，必须对所有这些组织进行根本性的改造，使得它们能够适应当代的需要。例如，报告主张用“民主同盟”取代联合国。
以上种种情形表明，我们必须从时代发展的大势客观而冷静地分析美国的行为。笔者认为构建国际新秩序，是美国作为世界的美国、西方的领袖和头号强国，这三方面属性的共同要求。
美国与国际秩序：扬弃与创建
不少人把美国想当然地视为霸权，但是霸权天然有两重属性，即作为自私的国家利益捍卫者、扩张者以及作为世界公意的行使者、推广者。笔者曾提出“防止美国过快衰落”的观点，这指的就是后一种美国。所谓衰落更准确地说是堕落，即面对世界公共问题的严峻挑战，美国日益从全球霸权国家变成普通国家，不愿继续提供世界所必不可少的公共物品。通俗地说，就是不愿继续更多地承担作为一个霸权国家所必须承担的世界性的义务和责任。
更进一步说，美国有三重身份，构建新的国际秩序正体现在这三方面驱动上：第一，作为世界的美国，提供维系国际秩序运转的公共物品成本太高，突出表现在经济领域，因此美国要退出旧秩序，实现债务霸权减负，让其他国家，特别是崛起中大国分担更多责任。第二，作为西方的领袖，为从政治、文明领域捍卫西方优越感，要扬弃旧秩序，创建新秩序。防扩散安全倡议（PSI）、“民主同盟”便是美国试点并推广、旨在将其发展成为未来国际机制、夯实美国软实力霸权的举措。第三，作为头号强国，美国要确保其力量优势，追求绝对安全。当今美国的优势地位，突出表现在军事领域，因此美国要明目张胆冲破旧秩序束缚，彰显其实力霸权，其新太空政策的出台，便是例证。
美国意欲打造的新秩序具有两面性。面对越来越多的国家冲击核不扩散体制，美国一方面拉着其他有核国家反扩散，另一方面研发新型核弹头，抓紧更新核武库，规避国际条约束缚，以应对未来挑战，确保美国始终领先一步。但同时，面对新兴大国的海权崛起，挑战美国垄断地位，美国在设想全球海权的可能，又已经显示出超越零和思维的冲动，体现了适应全球化发展趋势的意愿。
对世界的影响：零和与共赢
美国对待国际秩序的态度，有其客观原因。比如，从安全角度说，各国安全之和不等于世界安全，或者说实现世界的整体安全前景并不乐观，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和其他国家只能退而关注本国安全，这是一方面原因。
同时，全球化导致各国国界日益开放、国际规则不断被规避，很多问题已经超越了现有国际规则可以解决的范围。比如，从贸易上讲，全球洗钱数额超过贸易总额。自1990年以来，全球贸易总额从5万亿美元上升到10万亿美元，而全球洗钱的数额则达到15万亿美元。从资源上说，世界自然基金会新近发布的《生命行星报告》显示，近20年人类活动使地球自然资源消耗的速度比资源再生速度快了25%，照这样下去，到本世纪中叶，地球的生态环境很可能面临崩溃境地。
在很大程度上，当今世界面临的根本问题，除了不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旧秩序，还有人类面临的全新的挑战：原来以主权国家为基本单位的国际秩序，面临着如何反映和容纳非国家行为体意志的问题；运行方式则从实物媒介过渡到虚拟空间；运行目标从平衡发展到和谐。在全球化、地区化并行发展的今天，超越国际收支、贸易平衡等实物层面的零和思维，实现人类共赢，成为必然要求。“9·11”之后，美国为了追求自身的利益，确保美国的绝对安全，或多或少地忽略了全球化出现的重大变化。可以说，美国的利益及其追求这种利益的手段正在与全球化的新问题出现脱节。美国打造的新秩序如果要想立得住，首先必须能够应对全球化出现的新问题。否则，它只能使这个世界更加分裂。因此，未来若干年内是一个由旧秩序向新秩序的过渡阶段，这个阶段将充满动荡与摩擦。
中国的应对战略：力量与规则
美国着手构建新秩序，中国一味跟进则可能会被套牢，如果不跟进而另创新秩序，则存在实力不足的困难。应对美国创建国际新秩序，中国要跳出传统思维，从世界新秩序的苗头、动力、趋向等根本问题出发，从构建世界新秩序的合理性，而非简单的亲美－反美逻辑出发，思考中国应对全球化之道。
中国一方面要维持旧有的体制，一方面要参与到新的体制里去，占一席之地，这是两大挑战，也是两大机遇。中国倡导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具有紧迫性和必要性，这不仅是因为现有的国际秩序是西方殖民体系的现代延续，更是因为全球化进程已经提出了很多新问题。我们的目标不再是超越零和实现局部共同利益的“双赢”，而是实现全面、共同、和谐发展的“共赢”。中国外交更多地要从世界的整体和长远观出发，思考中国与世界的根本问题。中国崛起，不仅要实现力量崛起，更要实现规则和标准崛起。▲（作者是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助理。）
《环球时报》 (2006-11-13 第1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