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黄加强 虞晓峰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要早一些,现在已到处山花烂漫、鸟语花香,这般光景恰如下山移民至新城区的盘峰乡金竹头村民们的心境,他们站在新建楼房的阳台上,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新城区开发场面,今昔对比,一年之间从穷乡僻壤变成城区居民,强烈的反差让他们充满着愉悦。
金竹头村是磐安县整村下山移民的一个村。近年来,随着磐安县下山移民政策力度的加大,全县上下全策全力,把下山移民作为一项改变远山、高山、深山、偏远山区群众生产、生活条件,帮助他们彻底拔掉穷根的惠民举措来抓,它是欠发达地区新农村建设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据县农办提供的数据,截止2006年,磐安县共建成了下山脱贫安置小区35个,下山脱贫接收点85个,已接收下山脱贫2963户、9633人,撤并自然村162个,让他们一举进入具有浓厚现代气息的城镇之中,享受到祖辈做梦都想不到的居住环境。
本期《新闻调查》关注下山移民这项惠民工程,走进下山移民小区,走近下山群众,倾听他们的心声,感受他们的变化,反映他们的民意,以进一步推动磐安县县的下山移民政策让更多的农户受益,让更多的人下得来,稳得住,富得起。
穷在深山苦处多
磐安县是个“九山半水半分田”的纯山区县,自然环境制约着当地经济的发展,特别是一些居住在大山、深山、高山、偏远山区的农户,居住分散,自然环境恶劣,不通路,不通水,不通电,不通电话,不通电视,改革开放20多年了,他们的生活还是没有多大改变,现代文明似乎离他们还是很远。
双峰乡横山行政村三角园自然村想当年就是这样一种生活状态。山高路远,环境恶劣,十里八乡的姑娘闻之色变,年轻人姻缘难求,至1999年,小小不足100人的小村30岁以上的“光棍汉”仅多达10多个。更具残酷意味的是,1998年年底,村里一个小伙好不容易谈成一门婚事,在迎亲结婚的大好日子里,不想因道路太差,发生翻车事故,三死二重伤,喜事变丧事,让人唏嘘不已。
穷在深山苦处多,此等人生悲剧又何只发生在三角园村呢?
大山给了我们坚实的脊梁,可也阻隔了我们的富路。于是乎,一些村,效仿“愚公移山”,砸锅卖铁修路,义务投工投劳凿洞,但最终结果如何,修了路却通不了车,凿了洞却过不了人。
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磐安县开展了以 “五通”为主要内容的大规模的脱贫攻坚战,但对于那些散落在高山之中的偏远山村,实现“五通”目标,投入巨大,收效甚微,无论是政府还是当地村民都无法承受。
山还是那座山,村还是那个村,日子还是那种日子。在民本思想成为各级党委政府的执政理念的新形势下,从县到乡镇、村,再到农户,都在思考,都在求索。
迁出深山天地宽
新世纪的第一年,在“婚事变丧事”的人生悲剧刺激下,双峰乡三角园村的村民们开始理性地审视脚下的这片土地了,他们放弃了义务投工投劳无数个日日夜夜修建的道路,用布满老茧的双手签下了一份份下山脱贫承诺书,在离村近3公里的横坞辟出新基重建了一个新村。
他们离开了大山,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是磐安县早期下山脱贫一种运作模式,以乡镇为单位,县里补助部分资金,建立下山脱贫小区。这在当时是一种全新的创举,但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下山不彻底”的问题,限于一些乡镇的立地条件,尽管建成了不少乡镇下山脱贫小区,也有很多高山农户搬下山来,但“一些村只能下到山脚,甚至只能下到山腰”,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困难与问题,进而产生了政策吸引力不强、群众积极性不高等情况。
民意决定政策调整方向。磐安县决策部门及时吸收群众意见,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高度,于2005年初,编制了“十一五”下山脱贫规划,下山移民由以前的就近、多点、小规模向集中、集聚、大规模转变,并出台了下山移民扶持政策:实行整体搬迁的按每人5000元补助,零星搬迁的按每人3000元补助,跨县城迁移安置的每人补助3000元,在县脱贫小区内购置平面式住房或在县城、集镇购置住房的每人补助4000元。县信用联社出台下山脱贫建房贷款政策,每间地基可贷2万元,以“真金白银”补助的形式力求让高山农民搬得下来。同时,政策还考虑了搬下来后的农民如何“稳得住、富得起”。一是坚
持在沿路(省道、高速公路)、沿镇(中心镇、中心村)、沿区(新城区、工业园区)的黄金宝地上规划建设下山脱贫小区;二是加大下山农民的素质和技能培训,推进农民转移就业;三是落实配套保障措施,消除农民后顾之忧。从而将我县的下山脱贫工作真正带进了政府强势推动的阶段,并产生了很好的政策效应,一个个脱贫小区、一幢幢漂亮的楼房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这些祖祖辈辈被大山禁锢的人们告别了“山里佬”生活,一下子融进了现代城镇,享受到了现代文明:
———新城区枫园下山移民小区是磐安县最大规模的移民小区,规划中的小区主干道宽16米,房屋间距10米,并管网配套,设计有花园、绿化,是个花园式的下山脱贫小区。该小区自2005年规划建设以来,已接受双峰、高二、仁川、墨林、双溪等全县12个乡镇127户农户进区建房入住。盘峰乡金竹头村整村下山脱贫进入该小区,孔西妹是其中一户,她家在小区里建起了四间三层小洋楼,并在新房子里过上了第一个春节。说起住在新城区的好处,她如数家珍,交通方便了,买东西方便了,信息灵通了,内心掩饰不住幸福之情。
———方前镇傅店下山移民小区2003年规划、2004年开始实施,镇政府共投资95万元用于小区征地和基础设施建设,现在已有来自田厂、大平头等偏远村的40多户农户搬迁到这里。方前镇田厂村101户324人分散在12个自然村,交通极为不便,搬进小区后就是另一番天地。陈荣哨就是其中的一户。他加工木珠,每年有2.5万纯收入。他的两间新房虽然花了11万元,欠了一些债,但他相信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掉。“以前住在老家三十多年没挣下多少家业,房子还是那间破房子,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现在可不同了,这么好的地方,这么漂亮的房子,挣钱有门道了,生活更有希望了”。这是他的心声。
———安文镇岩湾小区,共接纳了应古、岩里等村67户农户下山脱贫,经过三年建设,已征用土地10600平方米,完成标准防洪堤建设646米,开挖屋基160余间。原在山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应古、岩里人,一年忙到头,还供不起子女读书。移到小区后,有的农户光房租收入就有1万多元,很多农户自己办起了加工企业。“山上农民山下住新楼”成为当地的美谈。
政策的导向,下山农户的典型力量,更基于“穷则思变”观念驱动,主动要求下山进小区的农户多起来了,越来越多的高山农户离开了贫脊的故土到新城区、中心镇下山脱贫,这是县委、县政府以民为本、关注民生执政理念的成功实践。
好事实做路还长
我们采访县农办主任陈新森,问他对下山移民最深刻的感觉是什么时,他略作思考后说:“下山的移民,从下山的那一天起命运就开始改变了,只有下山才能把千年的苦根穷根挖掉。”
确实,下山移民惠及百姓,深受群众称道和拥护,我们期待着它能一路走好,不断推向纵深,也正是基于这样一种美好的期待,我们对之进行了深入地调查采访,在强烈地感受到它惠民利民的政策效应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值得引起思考的问题。
一是农民的观念问题。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乡土观念根深蒂固。现实中还有不少村民舍不得离开这片祖祖辈辈赖以生息繁衍的土地,离家不离根,即使到很远的地方谋生也要回到大山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守着三间破瓦房,过着清贫的生活,守望着这座让他们既感无奈又觉留恋的大山。这样的观念尤其在老人当中表现得比较突出。这给下山脱贫工作增加了难度。如何解开他们的这种心结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二是下山农民的财力问题。从不少移民小区的建设来看,首批进区的农户相对来说是经济条件比较好一点的,但相当一部分农户,想出山进区,苦于没资金。作为政府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按不同情况出台了许多扶持政策,有关金融机构也出台了下山移民贷款政策,但还是有不少农户无力承担,怕拆了老房子造不起新房子。有的农户付了地基费就没能力造新房了。
三是与当地村民的融合问题。调查中了解到,各地对移民小区的建设都比较支持,尤其是小区所在的行政村,大都能以宽大的胸怀接纳移民户,在土地征用、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给予援助,但有些地方可能就没有这样的融洽关系,有的山民担心别离了故土到新区,怕生活不习惯,怕被当地人欺生。
四是出路问题。下山移民对年轻人来说,对于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来说,进小区改善了他们的生产生活条件,为其创业施展抱负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舞台,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但那些长年生活在大山中的村民,特别是年纪较大的人,他们在山靠山,种粮食养家禽,牧牛放羊,勉强还能混个粗菜淡饭,下山进区后,失去了田地,离开了大山,没文化,又没有一技之长,适应外界生活比较困难。新城区管委会副主任姚建民认为,今后的下山移民应由分散向集中转变,向产业支撑能力强、能为移民提供就业创业平台的地方迁移。这样才能让山民迁得下,住得牢,富得起。
下山移民工作是一个庞大的民心工程,实施过程中,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问题是很正常的。我们摆出这些困难和问题,目的是引起人们的关注,引起全社会的重视,力求把这项民心工程办好,让这些贫困村民合着新农村建设的步伐,与时代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