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婺城履新时,碧绿的山乡依然洋溢着浓浓的年味。转眼之间,春去秋来,又是菊艳桂香橘子黄了,却不知老家朱色岭的枫叶熟了没有?夜深人静,一种望眼欲穿的思恋悄悄袭上心头。
朱色岭坐落在磐安县城安文镇西北角,是一条东磐相连的驿道,道路两边枫树无数,素有“古枫十里朱色岭”之美誉。趁回乡省亲的日子,偷得半日空闲,相约几个文友,过塔山,穿红滩,只要20分钟便到了岭脚,终于被一道上书“十里红枫”的竹坊挡住了去路。
弃车登岭,青石铺就的古道起先平缓,但随着山势的陡峭,前头越发狭隘。止步观望,五角枫、黄栌、栎树、黄楝树等等红叶树融汇一起,涂天抹地,使山野血红欲滴,满目淌霞泻胭。
朱色岭的枫树,大的需两人合抱,棵棵紧贴着古道顽强地生长。据史料记载,明代永乐年间,安文镇的一位财主用10年时间砌成这条古道,又花10年时间养成这片枫林———十年树木,心血几何?如今,幽幽古道尚在,枫林却难逃“大炼钢铁”的乱砍滥伐,“十里红枫”只剩50多棵了。历经沧桑的古枫,树皮皲裂,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远看,它们像一支支燃烧的火炬;近观,有的粗壮笔直,像巨戟直刺蓝天;有的虬枝伸展,似金鸡独立;有的先合后分,似青蛙倒挂;有的枝繁叶茂,犹如美女飘动的红舞裙,向游人诉说百年风情。古枫脚下则生长着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香枫,想必是古枫的后代了,那枫叶已经泛红,由于尚未经霜,色泽有些深沉,让人感受到了红枫世家的勃勃生机。
“枫”回路转。那悠长的古道上,两位丁香一般的村姑撑着粉红、淡绿的遮阳伞朝我们缓缓走来,足音清脆,倩影飘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那俏丽的背景在古道红枫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美好的青春图景。眼明手快的老陈举起照相机,迅速把这一幕定格。
上得岭头,人已气喘如牛。猛一抬头,只见竹林间有一幢挂着长长红灯笼的竹楼,这就是“红枫山庄”。山庄两层楼,热情的庄主拎出竹椅让我们稍事休息后,邀我们上楼观景。从这里俯视山下,朱色岭风景尽收眼底,那怒放的红叶把山野染得红彤彤一片,似满天流丹的晚霞,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像是猎猎抖动的旗海……
朱色岭头有一小村,4户农家围成一个四合院———比北京的差远了,但也有北京所没有的。瞧,3只老母鸡正不紧不慢地刨食,全然不理我们这帮不速之客;院中有口水塘,幽幽的水光泛出几分灵气;村后有片旱地,整齐划一的畦面长着青翠饱满的菘菜———秋末晚菘,暖老温贫;地头则晒着秋黄豆、萝卜片,再弄几片腊肉煮煮,又是一味让人垂涎欲滴的农家土菜。只是这等农家小景,儿时见得多了,并不觉得新奇。倒是村后的那株高大的野柿树特别显眼,柿叶已经脱光,不见了“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遥看一树凌霜叶,好似衰颜醉里红”的秋景,可一枚枚红艳艳的柿子依然挂满枝头,山风吹来,仿佛闻到了山居甜蜜生活的气息。山崖上的一簇杜鹃花错把冬天当春天,艳丽的花朵随风起舞,在给游人带来惊奇的同时,也给冬日的山谷送来了一丝春意。
不知不觉,千年官道已走到尽头,山那边就是东阳了。放眼望去,天空湛蓝,青山连绵,与十里红枫有不一样的风情。折回红枫山庄,露天院子已摆好一桌热气腾腾的农家菜。仔细瞧瞧,有菜卤豆腐、酒糟大肠、胴骨煮萝卜、小溪鱼、炒青菜等,最让人回味无穷的,还是那罐土鸡煲,金黄色的鸡油热乎乎地浮在上面,食之油而不腻,沁人心脾。酒逢知己千杯少。置身这娇艳欲滴的山野,品尝这香香的农家饭菜,还有这醇厚绵长的家酿糯米酒,大家不免多喝了两盅,个个脸色涨红,精神饱满。
“天边红树多情思,遮断青山锁白云。”下山了,弯腰拾起古道上的几片红叶,夹进随身携带的本子里。我想,说不定哪天偶尔翻看,红叶脉脉的清香缓缓散发,“十里红枫”的烂漫秋色又会浮现在眼前,牵引我又一次投入她的怀抱。( 三川文 兆贤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