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广久档案】年广久,“傻子瓜子”品牌创始人。1937年出生,安徽人。因邓小平三次在高层提及此人并收入《邓小平文选》而闻名全国,号称“中国第一商贩”。1980年,邓小平在一次谈话中说对“傻子瓜子”带出的问题要“放一放”“看一看”;1984年,邓小平又明确指出“傻子瓜子”的发展伤不了社会主义。1992年,邓小平在“南巡讲话”中第三次提到了“傻子”年广九。年广九也因邓小平的三次点名而成为改革开放过程中一个具有风向标意义的人物。今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年广久理所当然地成为风云人物。为“傻子瓜子"年广久来磐安
11月27日上午,磐安县新闻传媒中心来了两位拿着资料的陌生人。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年广久先生吗?你怎么会来磐安?”记者惊诧,心想:24日,由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和南方都市报举办的30年30人——改革开放30周年风云人物致敬盛典在广州举行,他和吴敬琏、霍英东、袁隆平、杨利伟、柳传志等一同入选,他正忙着呢?怎么可能来磐安呢。然而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真是不可思议。
记者正犹豫。“我是年广久,有一件事请你帮忙。”年广久坦言,“自己就是刚刚从广州赶到磐安的年广久。”
“久仰,久仰!早些天我还在电视上听你的高谈阔论。请坐。”对于名人,记者一向敬而近之。
与年广久同来的还有一位叫易长玉,他在磐安开了一家年广久许可的“广久傻子瓜子”专卖店,他们向记者叙述了年广久磐安之行的原因——
今年9月1日,安徽芜湖的易长玉和李金保合伙与年广久所经营的芜湖市广久傻子瓜子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2008专卖合同,在磐安设立“广久傻子瓜子”专卖店。此后,他们办理了相关证照,并很快在磐安开店营业。然而,事与愿违。9月下旬,易长玉接受磐安县工商局的调查,称:他与李金保未经“傻子瓜子”商标所有权人安徽省傻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许可,合伙在磐安县安文镇中街69号以“傻子瓜子专卖店”的名义开设了一个瓜子店,从事瓜子销售,并且在店堂内悬挂了多块标有“傻子瓜子”字样的牌匾,在销售过程中使用标有“傻子瓜子、安徽省傻子(集团)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塑料袋包装销售的瓜子。他们的违法行为于2008年9月27日被接到举报的磐安县工商局依法查获,店堂内销售时用于包装瓜子的标有“傻子瓜子”等字样的塑料袋802只被依法扣留。他们未经商标所有权人许可,用有“傻子瓜子、安徽省傻子(集团)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塑料袋包装销售瓜子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属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磐安县工商局拟作出如下处罚:一、责令停止侵权行为;二、扣留在案的802只塑料袋予以没收销毁;三、对易长玉和李金保分别处以罚款1000元,合计罚款2000元,上缴国库。
对此,易长玉感到十分委屈,他说,“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商标给了长子年金宝,结果年金宝意外死亡。三子年兵没有通过傻子瓜子董事会及父亲、嫂子的同意,将“傻子瓜子”商标注册到自己名下,这场父亲与儿子的官司正在进行中。易长玉等人在“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处签订了专卖合同,在磐安开了一家加盟店,办了工商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服登记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四证齐全。9月份,工商部门找到店来说,他们的店不是在三子年兵签订的瓜子店。最近几天工商部门又找上门来要罚他们的款。他们要求工商部门要罚款也不应该找他们,应该找傻子公司年广久,因为他们同公司签过合同,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希望讨个说法。
记者看了易长玉提供的文本,认为磐安县工商局的做法并无不妥。因为未经商标所有权人的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使用。而年广久虽然是“傻子瓜子”的创始人,但商标所有权人却是安徽省傻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其法人代表不是年广久。
对此,年广久也觉得工商部门按章办事,没有错,但他同时也说:易长玉从安徽到磐安开店不容易,既然不能挂“傻子瓜子”的商标,他们已经摘除了,就不该对他们罚款。要允许人家犯错误,改了就好嘛。易长玉的瓜子店作为年广久所经营公司的分店,在磐安经营得不错,生意很好,日营业额都在1000元以上,这次商标一事,对他的生意影响很大。
年广久说,他在全国开了许多店,没有碰到这样的事,商标之争,是他的家事,他会妥善处理好的。
今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作为时代的风向标人物,年广久是个大忙人,关于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的活动,都有他的一席之地,为区区2000元的罚款,他大老远跑到磐安也真不容易。记者将话题自然转到他的创业故事,年过古稀的年广久很坦然,也很有兴致。“中国第一商贩”的故事
1937年,年广久出生。不久后的一次淮河水灾,让年广久一家乞讨迁到芜湖。失去了生活来源的年父靠摆小摊养家糊口,年广久也早早学会了街头叫卖。新中国成立后,年广久还是街头摆摊。然而,天灾过后是人祸:水果摊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了;贩板栗受到“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清查。1963年,年广久因投机倒把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出狱后,为维持生活,年广久炒起了瓜子。1966年,年广久成了芜湖市“运动”的对象,被关了二十多天。但是历次的打击并没有磨灭年广久的意志。“文革”期间,大家都在“关心国家大事”的时候,年广久的瓜子事业在地下“偷偷摸摸”地发展了。
“1976年的时候,我就赚了100万。”这句话很有震动力,“100万”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年广久却说得很平常。
“因为下雨天发霉,你把几麻袋的钱拿出来晒在院子里。有这样的事吗?”记者问。
年广久笑而不语,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看到市场需求的旺盛,年广久想到了扩张。这时,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在即。没想到的是,他的扩张计划遭到了妻子的激烈反对:“你坐牢还没有坐够么?!”妻子这样呵斥他。“我相信邓小平,相信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方针不会变。”年广久说。小作坊很快发展到100多人的“大工厂”。100多人的私人企业,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新中国绝对是个异类。1983年底,有人把年广久雇工问题反映到上面。接着,在一次全国工商会议上,又有人提出年广久雇工人数超过国家规定,对国营、集体商业形成不利影响,应该限制其发展……于是“年广久是资本家复辟、是剥削”的说法开始传播开来。最后,安徽省委派专人到芜湖调查年广久,并写了一份报告,上报中央。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十分重视,将此事向邓小平作了汇报。1984年10月22日,邓小平在中央顾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明确指出:“前些时候那个雇工问题,相当震动呀,大家担心得不得了。我的意思是放两年再看。那个能影响到我们的大局吗?如果你一动,群众就说政策变了,人心就不安了。让‘傻子瓜子’经营一段,怕什么?伤害了社会主义了吗?”
1986年春节前,傻子瓜子公司在全国率先搞起有奖销售,并以一辆上海牌轿车作为头等奖。消费者的欲望一下被激发起来,3个月,傻子瓜子实现了利润100万元。好景不长,中央下文:停止一切有奖销售活动。有奖销售不能兑现,各地纷纷提出退货。年广久的生产销售计划大乱,原料瓜子积压,公司血本无归。
1987年底,芜湖市对年广久经济问题开始立案侦察。1991年5月,芜湖市中院对年广久案进行公开审理,一审判决年广久犯有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
年广久没有想到的是,邓小平又一次保护了他。“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问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一百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
“傻子不能动”,邓小平“南巡”再次动用年广久这一“符号”,为改革开放廓清了思想迷雾,也为民营经济创造更大的成长空间,也正是这第三次点名,挽救了年广久,让他得以无罪释放。后来,这些话被写进了《邓小平文选》。在年广久给记者的名片背面,依然清晰地印着邓小平的这段著名讲话。
这些都是老话了。年广久的悲情经历,让开放中的中国逐渐认识到“投机倒把”不是罪恶,雇佣工人不是罪恶,发家致富不是罪恶。他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传奇。“现在怎么样?你炒股吗?”记者将话题引向如今。
当问及股市和资本时,年广久一个劲地摇头:“我从不相信股市和资本市场,也从不到银行借钱。我创业,我发展靠的都是自有资金,尽管是慢步前进,但我们的生意做得踏实。某些大集团,靠贷款靠上市来扩张,都是空的、虚的,不稳当。现在,许多老百姓都在炒股,不少人亏得一塌糊涂。”
有一个时期,“傻子瓜子”沉寂了,而年广久也隐退江湖,逛菜场、打麻将成了他的生活乐趣。然而,谁也不曾想到70多岁的他又重出江湖。现在,“傻子瓜子”在全国的连锁店有2000多家,年销售额达24个亿。年广久的话底气十足。
“钱多是好事,还是坏事?”记者有意问道。
“钱多当然是好事。但也带来许多麻烦。”年广久感叹,“家庭的商标之争,大儿子的意外死亡,小儿子遭遇绑架……这些都跟钱有关。对钱,我还能说什么?”
说钱,对年广久来说真的没有意义。他说:他现在还在卖瓜子。不是吗?为了这“傻子瓜子”,他还得从老大远跑到磐安,你说“傻”还是不“傻”。
记者 陈可礼 摄影 孔德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