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溪村
向头村
新艳村
岭口村
元里村
□胡国洪 文并摄
6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土地改革运动，成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成功的起点，它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让广大农民得以翻身，从而天下归心。
30年前，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农民冒着“杀头”与坐牢的危险，实行大包干，开始“单干”。由此发端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激发了千百万农民的热情，为改革开放的成功奠定了坚实基础。联产承包责任制最终成为中国第二轮“土地革命”。
2008年11月，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其中，农村土地改革成为核心内容。这个《决定》，被视为新一轮土地革命启动的信号。
60年来，每一次土地改革，所揭示的都是农村世界的矛盾，它集合了大部分人的能量，打破了乡村世界的静态，从而使农村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这“破”与“立”的过程中，充满智慧的农民兄弟，其创造的多样性和新鲜性已超越了人们的想象，更使学界的争论显得无谓和苍白。所有明智的人，需用最诚实的耳朵，来倾听这伟大土地上的民众之声。
当我们的目光掠过60多年土地变革的风风雨雨，把视线停留在浙中山城磐安最为偏僻的小镇玉山时，发现数年来在这里悄然发生的一场变革，正是对新一轮土地革命的合理诠释和完美注解。它所针对的，是当下农村土地改革和新农村建设中的难点之一———空心村，它提供给我们的经验和认知，正绽放出迷人的光彩！
站在磐安县玉山镇珍溪村村口的茶山上俯瞰，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身处崇山峻岭之中的小山村：一条3米多宽的水泥路一直延伸至村中央，村口是一排排整齐的三层楼房，庭院宽阔，清一色的罗马柱门面……这一切，俨然是城市里的高级排屋、别墅区，一个梦中的童话世界。
童话不仅仅产生在珍溪，张村、元里、佳村、向头、岭口、新艳……走进玉山的村庄，那些花园般的美景都会一一映入眼帘。当我们倾听村民讲述的故事，触摸到这场变革的内核时，心中受到了更强烈的震撼：突破常规以国有土地出让模式有偿安置农村宅基地，通过竞投标的“地级差”带来的丰裕资金迅速推动了原本停滞不前的新农村建设。在这场大规模改造中，农民自身创造力的充分发挥、民主决策的充分实施和乡镇政府职能的迅速转变，使得玉山大地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玉山镇老百姓喜欢把空心村改造形容为第二次“土改”，第一次“土改”让他们有地种，有房子住。第二次“土改”让他们住得更好。
磐安县委书记张荣贵表示，空心村改造是新农村建设的一个难点，而玉山的做法非常有意义，是一大突破，要把玉山经验在全县全力推广。
标本解读———珍溪村的故事
珍溪村村民朱对仙的新家有120平方米，三层，一楼客厅的层高足有六米，宽敞明亮。她是去年12月10日乔迁新居的，那天，玉山镇党委书记孔令维、镇长胡平良等都成了她家的座上宾。前一天，朱对仙特地跑到镇里邀请他们一定要来喝一杯酒。
朱对仙满满当当地举杯敬酒，她说：“谢谢领导，谢谢大家！住进新房，我这辈子心就安定了。”
两年前，村里开始实行空心村改造的时候，朱对仙是反对最坚决的人。按照改造规划，她家的两层砖混结构平房要拆除。那时，这幢平房是珍溪最好的房子，她舍不得。“每次镇干部、村干部来做工作，我见一个骂一个，骂得他们都不敢进家门。”说起以往的事，朱对仙有些不好意思。
两年之间，变化是如何发生的？
竞标结束，村民放起鞭炮庆祝
珍溪位于磐安与东阳的接壤处，群山包裹。2006年以前，珍溪是一个“连红砖头都看不到一块”的地方。有个从永康来的打铁匠逛了一圈后，留下一句话：“这么多年走南闯北，我讲句老实话，你们这样的村啊，不要说在金华找不出第二个，恐怕在整个浙江也寻不出来了！”
那时候，村里已经有20多年没有批宅基地了,光棍特别多。小伙子难娶媳妇，姑娘也嫁不出去。有个女孩带男朋友回家，走到村口一看，男友的脸色沉下来了：“你们村怎么这个样子啊？”说完掉头就走。
提起往事，村支书蒋良其一摊手：“再不改造，村里就没人了。条件好一点的都到外面去买房子了。”
然而，很现实的问题是———怎么改？2006年，珍溪村集体经营收入只有200元。在此之前，为修建水库，村里还欠下了40多万元的债务。在村干部心里，空心村改造颇有些“逼上梁山”的悲壮。
异常激烈的争论过后，村“两委”统一了意见：改变过去宅基地无偿安置的模式，通过竞投标的方式进行有偿安置。有钱的可以选最好的地基，钱少的选位置稍差的，没钱的困难户村里帮助安置。
对于一个几乎陷于绝境的小山村来说，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以前宅基地都是批给的，现在要拿来投标，谁肯出钱？能出多少钱？
而在开始冒险之前，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第一期改造的启动资金需要几十万元，用于先期的村庄规划、征用土地、拆迁补偿等等。没有这笔钱，空心村改造也就是纸上谈兵。
最初，蒋良其考虑把筹集这笔钱的任务分解给每位村“两委”成员，但大家心里对竞投标能否成功都没有底，不敢轻易接手。
蒋良其知道，如果他也打退堂鼓，这件事很可能就此“黄”了。
他心一横：“钞票的事情由我来负责，工作大家一起来做！”
蒋良其自己没什么钱，他要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手头已经很紧。他东奔西跑，向银行贷款，又找亲戚朋友借钱，结果受尽奚落。有些人当面说他“呆”：“这些钞票投到村里，万一竞投标不成功，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你背上的债一生世都还不清！”
“每次想到他要借这么多钱，我的心都会抖起来。”村主任蒋顺民也暗自替蒋良其担心。
此时，有一个人成为蒋良其最坚实的支柱，那就是他的妻子朱花姣。
“良其啊，你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总该为大家做件实事吧！”朱花姣给丈夫打气。
“可要是不成功，那么多钱啊……”
“不要太担心。实在不行，屋也可以卖掉！”
在妻子的全力支持下，蒋良其筹集到了53.4万元。钱到手后，2006年9月，珍溪村开始了第一期空心村改造计划：按照规划，20多亩一期改造用地征用完毕，设置了81间宅基。一期改造中拆除旧房的本村村民，可以参加竞投标选择新屋基。
当年12月28日，竞标会在玉山镇政府举行，32户符合条件的村民全来了，每户人家还有亲友团助阵。现场高潮迭起，标价一路上升，最高的一间地基投到了2万多元。最后，26户村民中标63间地基，共筹资103万元。
竞标结束后，兴高采烈的村民们当即去买了烟花和鞭炮，在镇政府门前放了近半个小时。“珍溪有近30年没造新房，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白了！”中标的村民蒋忠堂说。
仅过了一年时间，2007年底，珍溪村第一期改造的农户房子全部顺利结顶。消息传出，珍溪迅速在玉山镇和邻近的东阳村庄中赢得了好名声：“珍溪人实在争气！”“珍溪人有本事！”
欣喜之余，蒋良其心中却留下了永远的痛。由于身患癌症，朱花姣还没有来得及在自家的新房住上一天，就憾别人世。
“没她的支持，改造的事情做不了……”只说了半句，蒋良其用两只手掌抚住眼睛，悄悄地拭眼泪。
一个垃圾村的脱胎换骨
一期招投标，珍溪村集体收入103万元，扣除启动资金，村集体还余40多万元。用这笔钱，珍溪村不仅还清了欠账，还投资硬化了村内主干道，改造了自来水，埋设了排污管，配备了垃圾箱。仅仅两年时间，总被外村人嘲笑、又脏又乱垃圾般的珍溪村，变成了一个整洁漂亮、活力十足的新农村。
村庄的变化让村民们深感自豪。以往村里人坐车去磐安城，听同车的人说起珍溪时只能低着头，现在，珍溪人到哪都有了面子。
在第一期改造中建了新房的村民，大多数都是向亲朋好友借了钱的，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朱对仙也是如此：“亲友几千几万的把钱送过来时，我吓得脸色铁青。”
这时候，在宁波读大学的儿子给她讲了那个著名的美国老太太和中国老太太买房子的故事，加上镇干部的劝解，她想通了：“城里人到银行贷款买屋，我们乡下人借钱造房子，横竖是一个道理。虽说现在欠着钱，压力也大，但能住进这样的新房，一生世都满足了。以后的日子？钞票慢慢还，最重要是心里头有念想。”
正是这种“念想”，使得珍溪村的民风大为改善。以前村民们无所事事经常聚在一起打牌搓麻将，现在，大家都忙着拆旧房建新房，想法子去赚更多的钱，邻里纠纷也少了很多。
新村的美好生活给尚未改造的村民心理带来了巨大的震荡，第一期改造结束后，马上就有40多户村民要求继续改造。如今，第二期改造已经提上议事日程，38万元启动资金的筹集任务也顺利分配给了各个村“两委”成员。
“这一次大家都有底了，一点都不害怕。”蒋良其笑着说。
一新百新，一变百变
珍溪村的故事，在玉山镇的18个村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虽然每个村的版本各异，但毫无例外都有一个艰难的开始和一个美妙的结果。
改变总是发端于无法忍受的困境。玉山镇党委书记孔令维这样描述2001年启动空心村改造之前的玉山农村：“一方面，由于种种原因，老百姓的住房困难问题得不到彻底解决，大部分村10多年没有批过屋基，村民无处建房，有的三代同堂却只能住一间房。另一方面，空心村的土地资源却盘不活，造成极大浪费。同时，空心村的存在，使得农村脏乱差问题难以根治，安全隐患严重，各种矛盾和纠纷层出不穷。”
每年台风来时，镇干部们都得到空心村的危房之中，把那些不愿撤离的老人“绑架”出来。每一次这样的“绑架”，都会让孔令维心里隐隐作痛。
然而，空心村改造是一块众所周知的“烫手山芋”。不改造，矛盾多，要改造，困难多。有一句顺口溜这样形容：“村里怕欠账，干部怕上访，一时无人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玉山镇开始了自己的探索。
钱从哪里来？
玉山镇绝大多数村集体经济非常薄弱，年收入一万元的村子就算是“大户”了。而镇财政实力也很有限。要想完全依靠镇、村来实施空心村改造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此前，一些村上马了新农村建设项目，却导致债务加身、纠纷增加。
“当时，村集体闲置土地是村里唯一的资源。于是我们想，国有土地可以有偿出让，所得出让金可以投入到城市建设中，那么，农村宅基地为什么就不可以引入市场竞争机制，在公开、公平、公正的前提下，实行有偿安置呢？”孔令维说。
虽然弊端很多，农村宅基地一直都是无偿批给的，如今要让老百姓自己掏钱去买，他们能否接受？大家心里没底。但破旧的村貌、村民们强烈的呼声和责骂声，让许多村干部下定了决心。在磐安县农办和玉山镇委、镇政府的帮助下，岭口、向头、新艳等村开始尝试实行这个办法。
新艳村，当地村民习惯叫它“新屋”，但全村328户人家中80%住的是旧房。2002年7月，由村支书和村主任带头，村“两委”成员通过向银行贷款和向亲友借的方式，筹集到了37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开始了第一期空心村改造。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48户拆迁户竞投标时，在评估价的基础上不断投出高标，最终，村集体获得了上百万元的地级差收入。2006年，新艳村如法炮制，启动第二期空心村改造。两期改造下来，村集体得到资金347万元，全部投入到新村建设中去。
“做梦都不敢想啊！”胡道池感叹。
同新艳村一样，玉山镇已实施空心村改造的村庄都从宅基地有偿安置中尝到了甜头。玉山镇政府提供的材料显示：实施改造的18个村，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盘活闲置土地176亩，积累了村集体资金1870.51万元！
镇政府所在地岭口村，2001年底村集体经济余额5.75万元。2002年和2006年两期改造获地级差收入594万元，已投资300多万元用于新村建设。
元里村，2002年改造前村集体可支配收入6200元，通过三期改造，筹到地级差收入26万元。
佳村，2002年改造前村里欠着30多万元的债，村集体每年只有3000元的收入，通过第一期改造筹资50多万元。
张村，改造前村集体收入每年5000元，已实施5期旧村改造，空心村状况完全消除，共投资410万元用于新村建设……
新村如何建？
有钱好办事。地级差获得的丰裕资金，不仅使空心村改造顺利实施，更让原本停滞不前的新农村建设如鱼得水。
向头村是一个水库移民村。改造之前，大半个村子坐落在山坡上，房屋大多破败不堪。“以前我家房子后面就是山，大白天也得开着灯，又潮又冷。”43岁的村民周芳月记忆犹新。
2007年，向头村开始改造，根据村里的实际情况开设了“新区”，让山上的村民拆迁到山下的开阔地带。仅仅过了一年多时间，90户农户拆除了旧房，周芳月等70户农户建好了新房。村里投资40多万元硬化村中道路，埋设排污管，安装路灯，并对全村公路沿线进行了绿化。如今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新村庄，完全可以与城里的高档排屋小区相媲美。
村支书周平果在脑海中规划着向头村更美好的未来：“我们的目标是把村子建设成一个旅游休闲生态农庄。山上旧房拆除后的土地复垦，种植果树；把村前的水库改造成鱼塘。现在，已有杭州萧山、上海等地的人表达了投资的兴趣。”
玉山镇的新农村不是在老村基础上“涂脂抹粉”，而是破旧立新前提下的“脱胎换骨”。空心村拆除，村民入住新居，村庄的环境也随之改观：除了常规的道路硬化、村庄绿化，还做到了垃圾、污水无害化处理，新能源和节能设施普遍运用。在全新的生活环境之中，村民们的文明意识、卫生习惯、生活方式都发生了质变，真正实现了“新村庄、新农民、新生活”。
旧村怎么保？
眼见着其他村的空心村改造如火如荼，村庄面貌焕然一新，上月坑村的村干部和村民都坐不住了。这些年，村干部不止一次到镇政府，要求进行改造。可是，每一次，孔令维都用一句话把他们打发回去：“上月坑村不能像其他村一样改，而是要保。”
孔令维到上月坑村实地调查过多次，他发现村里完整地保留着成片的古民居，村外还有几片古树群，整体生态环境相当不错。“空心村改造，绝不是滥拆旧房，一些古老的建筑虽然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其价值暂时难以考证，但别有风味，应该先保留下来。”
在玉山镇的空心村改造中，每个村庄的人文风俗、经济状况等都不尽相同，在镇政府引导之下，对老房子、古建筑的保护却成为各个村的共识。
马塘村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玉山古茶场所在地。改造过程中，周恩来赴法勤工俭学时的同学、我国著名水利专家周尚的故居，以及周氏宗祠等都得到了重点保护。同时，村里专门请金华市城市规划设计院对全村进行了规划设计，新建房屋一律采用白墙、黑瓦、马头墙等婺州古民居风格。元里村历史上曾出过武状元、举人，文化底蕴深厚，环村路边有9棵百年古树。规划就采用了新旧分区的办法，把旧区保存完好的老房子都保留了下来。此外，珍溪村保留了村总厅、张氏祠堂、上新屋古建筑；新艳村保留了清代钦赐花厅……
“新与旧的冲突，在玉山镇的空心村改造中始终不成为一个问题。这些古建筑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镌刻着一个村庄的历史记忆，一定要保护下来！”在孔令维的思维中，围绕着这些古民居和古树，还有更多延伸的可能，比如乡村休闲旅游的开发……
民生为上农民主体
玉山镇如此大规模的空心村改造，在磐安是独一无二的。几年改造下来，真正做到了“无群众没房住，无村民集体上访，无项目有欠债，无干部违纪”。许多人听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去年12月初，孔令维到杭州参加一个学习班时，向来自全省各地的20多位乡镇书记介绍了玉山镇空心村改造的经验。瑞安的两位乡镇领导听后很惊讶，当天就跟着孔令维到玉山镇考察。走村串户实地察看之后，他们感慨道：“真想不到玉山这么偏僻落后的山村居然能做得这么好，我们要把所有村干部都带来看一看！”
在孔令维看来，这一切只源于一个理念———民生第一。“空心村改造，核心在于乡镇政府有所为有所不为。没有绩效考核，没人要求你必须去做，做不好还会捅娄子，但这符合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对现在的老百姓来说，住房就是最大的民生。”
“拆房子老大难，顺了民心就不难”
隔水村的空心村改造是去年11月才启动的。1994年起，这个村就没有批过宅基。村里大都是上世纪70年代以前造的木结构老房子、空基和火烧基，“有的是楼上楼下各住一户人家，楼上尿尿楼下都能听到。”村支书胡耕陶说，那时候，村民看村干部的眼神都是斜的，带着一股子恨意。
去年，空心村改造的方案在村民代表大会上通过之后，为了动员拆迁，胡耕陶每天在村广播上向村民们讲解为什么要改造、为什么要拆房子。11月26日是开拆的第一天，村里规定，凡在当天12点之前动手拆房的每户奖励1000元。结果，有78户人家按时拆了房。胡耕陶和村主任喜不自禁，挨家挨户上门发红包，一天就发了10多万元。
胡耕陶把自己的广播内容改成了拆房子注意事项、村庄以后的规划是什么样的。“也有个别村民不愿意拆，骂我们。不过我相信骂是暂时的，以后他们会理解的。”他一脸轻松。
在很多地方，旧村改造中，拆房子是一件比筹钱还难的事。在玉山，难事却不难。据统计，玉山镇18个村的空心村改造，涉及1259户农户，没有出现一例为改造上访的事。
经济困难户和低保户是空心村改造中的弱势群体，也是反对意见的集中点。对此，各个村按照实际情况，对家庭经济困难的农户给予资金补助或减免相关费用，或规定其可以与有能力建房的农户对调；对低保户，则由村里帮助安置，保证其有房可住。在马塘村，拆迁范围内的低保户周正岩无力建房，村里将他和不在拆迁范围内但有实力建房的村民周利元家的房屋进行了调换，周正岩领取了房屋补偿差价后，安心住进了“新家”。
“拆房子老大难，顺了民心就不难。”孔令维深有感触地说。
“全程阳光操作，才能取信于民”
玉山镇的空心村改造大致的流程是这样的：先请专业机构制订规划，将规划交由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后由村“三委”制订改造实施办法，交给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生效，同时组成空心村改造领导小组，其成员由村民民主推选。在改造过程中，所有的政策、程序、分工、财务全部张榜公布，接受村民监督。
也就是说，从规划开始到改造结束，整个过程的所有细节都要让村民参与，请村民过目。
空心村改造的背后，必然牵涉到巨大的利益。每一个环节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老百姓的不信任，引发信访事件或矛盾纠纷。因此，在民主决策的同时，公开、透明成为各个村的共识。玉山镇镇长胡平良说：“只有全程阳光操作，才能取信于民。”
因为阳光操作，新艳村村集体在第二期改造中还结结实实吃了一回“亏”。
在第一期改造中，新艳村获得了172万元的地级差收入。因此，在第二期改造之前，有村民提出村集体应该给予拆迁户更多的补偿。“每一笔账目都是公开的，村集体所有的收支情况大家都清清楚楚。实施改造前，旧基评估价、安置地基价等全部预先公布。所以，能得到多少补偿、差价有多少，村民心里都有把算盘，他们算得比我们还清楚。”村支部书记胡道池说。
村“三委”经过讨论，决定把第二期改造时街面房竞投所获得的收益返还给安置在小区中的拆迁户，以激励村民积极参与改造。“可是我们算来算去，没有把硬化、绿化、亮化等后续建设费用算进去。”胡道池笑着说，“让利返还之后，村集体没有赚一分钱，但拆迁户得到了很大的实惠。位置偏一点的地基，差不多是全贴了。”
由于没有多余资金，为启动第三期旧村改造，新艳村村“两委”成员不得不再次向银行贷款。
村民是心眼明亮的，一位70多岁的村民后来跟胡道池说了句心里话：“骂是被我们骂，辛苦是你们辛苦，你们村干部做的是实事，最终得实惠的是我们。”
“村干部很团结，老百姓很满意”
旧村改造中的甘苦，外人无从知晓，村干部们却深有体会。
同珍溪村村支书蒋良其一样，由于村集体经济薄弱，许多村的旧村改造都是由村干部们贷款或者借款筹集启动资金的，有的一借就是几十万元。改造之初，他们往往担负着相当大的精神和经济压力。
在玉山镇旧村改造过程中，村干部的积极性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激发。为了让改造顺利进行，除了夜以继日地做工作，他们还将个人利益置之度外：有的让临时无处安置的拆迁户住进自己的家，有的把自家的房屋同拆迁户置换……在涉及自家的改造时，他们带头拆房，跟村民一起参加竞投。
佳村村主任胡德为说：“村干部事情做得公正，做得硬直，老百姓就不会有意见。”
具体负责新农村建设的磐安县农办主任陈新森说，通过空心村改造，玉山镇的村干部们在老百姓心目中树立起良好的形象，老百姓的肯定则让他们越干越有信心。
“我去外面赚个100万，比在这里当村干部简单多了。但在这里获得的乐趣与成就感是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的。”岭口村村支书胡云良以前在外承包建筑，2006年走马上任担任村支书，实施了村里的第二期改造工程。他说：“村干部很团结，老百姓对我们很满意。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有事没事都会到我家门口来坐坐、聊聊。我就觉得，能到这一步，就说明我们的事情做好了。”
并非尾声
地处浙中大盘山区的玉山，存有全国唯一的古茶场，见证着中国源远流长的茶文化。在这里，历史犹如一杯酽酽陈茶，深沉厚重，韵味无穷。
古茶场最初只是玉山人朴实的生活场景，如今却成为中国茶文化的活化石。那么，今天由空心村改造引发的这一场新土地革命，会是玉山人留下的又一笔财富吗？
放诸农村土地改革的大范畴，玉山镇的空心村改造，实则释放的是一个市场信号。通过农村建设用地的有偿安置，使闲散土地流转起来，在法律规范下走出了一条新路。这条路，对于中国农村改革来说，应该是一种新的可资借鉴的经验。
难能可贵的是，没有波涛汹涌，没有壮怀激烈，就那么平和自然地完成了一次变革。必须相信，老百姓始终是最强大的推动力量，他们参与，他们创造，他们用闪亮的眼睛审视和监督。与30年前的小岗村一样，或许，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展望玉山更加美好的未来，孔令维底气十足：“我们会把这件事坚持做下去。再过两年，我相信玉山的村庄将是最漂亮的！”
两年后，放眼望，愿玉山处处生童话，浙中大地美如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