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忠心留青史
——大皿人文古建筑文化原考之忠字篇
□本刊记者 虞晓峰
双峰乡大皿羊氏始祖嘉州夹江尉羊忄音自唐武宗年间“弃官入括(指括苍山——作者注)”卜居大皿以来，迄今已繁衍生息了四十多代，有着1200多年的历史。
漫漫历史长河，羊氏族人生息于此，耕读传家，人才辈出，自唐朝以来，先后出了四位进士、一位武亚元和无数贡生、秀才，权重一时，名冠一方，留下了进士坊、节孝坊、里新屋二十四间、登科第等一大批文物古迹和圣旨、牌匾、敕状等许多人文瑰宝。透泛出浓浓的文化氛围和深厚的人文底蕴。
记者日前深入该村，翻典籍、查史料，凭吊古迹遗存，寻访先人史迹，领受着儒家文化之积淀，品味着诗书传读之教化，感古怀今，触人灵魂的是它所泛现出来的儒家文化之精髓——“忠、孝、节、义”四个字。
我们试着以这四个字解读它。今发首篇——忠字篇。
一座进士坊，几多士子心
大皿村地处群山环抱之中，一条好溪穿村而过，九曲回环，奔流南去，将偌大的一个村落分隔成东、西两半，恰当地形成了一种天然而又别致的村庄布局。
村民们逐溪而居，智慧的先人对称地在溪两岸修建了两条街道，两侧民房一溜排开，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透泛出一种别样的情调。
进士坊就嵌建在那东侧的民房之间。该牌坊属歇山顶四柱三间三楼式架构，通面宽广，形制高大挺拔、宏伟壮观。其建筑采用砖木混合结构，主体用磨砖砌建，顶立木架出挑高瓦，正脊两端有鸱吻。正中阴刻有“进士”两字，左边刻写“宋崇宁甲戌(1274年)进士羊永德”，右刻“十五世孙文授重立”。牌坊的上额枋浮雕凤凰、牡丹，下额枋浮雕双狮戏球。
历经数百年风风雨雨，它至今仍然巍然挺立着。尽管其部分建筑构件已有毁损，但仍不失其规制和雄伟，守御着“进士台门里”的那片民居，张扬，但并不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羊永德，生于宋·熙宁己酉(公元1069年)，崇宁癸未进士仕，官至奉议郎徽州通判。《皿川羊氏宗谱》载有《通判府君传》：公讳永德系达四府君之长子，幼好学，师东莱吕成公(即吕祖谦，婺州(金华)人，南宋金华学派的主要代表——作者注)，甚器之。著述有古风律诗凡数百篇，名《西征集》。通春秋左氏，作《发微》百篇以进，上嘉之。崇宁甲戌登进士，癸未授宣议郎累迁奉议郎徽州通判。
关于羊永德之为人、为官，《宗谱》中无从考证。不过，我们可从其交游中管窥一斑。据载，羊永德与宋时名将吴枢为好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吴枢病故。羊永德闻耗，用“忆前人，千古常山舌”之句为其作像赞，比喻他有唐代颜果卿的坚贞气节。
在大皿，进士坊与一地教化有何联系我们无从考证。但凭吊古迹，遥思古远，在那“学而优则仕”的科举年代，它的矗立，定然会对学子、士人带来莫大的激励。事实上，大皿历史上文风之盛、士子之多周边十里八乡恐难出其右。如宋靖康间河东节度羊福(第十一世)、名儒羊哲(第十一世)、忠训郎知望江县羊补之(第十四世)、明初义兵万户羊原会(第十八世)以及明代岁贡羊覃，清代岁贡羊维礼、羊献谟，清代例贡羊含英等。
姓氏溯源，见其风骨
大皿村地处偏野，大山阻隔。达官仕人辈出的望族名门与偏居乡野的地理环境矛盾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但读罢《羊氏春秋》，心中的这份责疑油然变成了一种敬仰。
“羊乃封邑为氏”［《皿川羊氏宗谱序》(宋·蒋通撰)］，“发祥三晋，望出泰山”。据载，羊姓在诸侯兼并、群雄竞起的春秋战国大波荡中，家族迭遭变故，只得离别故土，远徙泰山等地。艰难困苦的生存环境，砥砺了羊姓族人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开拓进取的精神。到了东汉时期，以羊续为代表的泰山羊氏终于崛起于历史大舞台，奠定了泰山羊氏的根基。汉魏之际，羊氏更是“名贤硕辅，表表相映”——羊祜仕晋，以其雄才大略，规划平吴，奠就了一统华夏之伟业；尔后羊族分仕南北，出将入相，各怀文韬武略，望重于朝野。他们之中，有刚正不阿的直臣，有百战不殆的良将，有驰骋艺坛的才人，有学富五车的硕儒。《太原魁公羊氏谱·本姓源流》中所言：“或以仕宦著，或以德行彰，或以文学显，绵绵翼翼。”这其中，留下了很多忠良廉正的佚事佳话。
羊续有“悬鱼太守”之美称。他克承家风，不仅学行兼备，而且深负文武韬略，出任南阳太守时，南阳的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羊续便“敝衣薄食，车马羸败”，用自己的简朴律行来纠正这种不良习俗。有一次，府丞献给羊续一条活鱼，让羊续食用，羊续不好当面拒绝，便“受而悬于庭”。后来府丞又一次进献，羊续便指着悬挂在院中的枯鱼让府丞观看，府丞惭愧而退。宋代著名诗人徐积在《和路朝奉新居》诗中赞道：爱士主人新置榻，清身太守旧悬鱼。
《晋书》卷三四《羊祜传》中更有“世吏二千石，至祜九世，并以清德闻”之记载。其后数代入仕皆鞠躬尽节，为其族人赢得了“忠臣子孙”的盛誉。
羊忄音为羊续、羊祜之后，唐武宗侍御史羊鹗之三子。他继承了祖上廉正的品格和峻烈的风骨，在嘉州夹江县(今四川夹江县)尉任上，因遭杨弁之乱，遂弃官入括苍山附近之缙云皿川(大皿旧称皿川，当时隶属于缙云县)。
《皿川羊氏宗谱》中追述其事云：“吾乡羊氏为缙著姓，溯唐武宗时，有任嘉州夹江尉讳忄音公者，遭乱弃官，来游是都，遂于皿川卜宅焉。皿川居邑东偏，诸山环绕，一水萦回，胜地也，故灵秀之气，钟灵靡穷，有推重儒林，流芳千载者。”(清吕从周序)
羊忄音的到来，繁衍出了江南一支重要的羊氏分支，也带来了一方文化的兴盛。
家风相传，代有忠良
手口相传，耕读传家，羊忄音将羊氏廉正的品格和峻烈的风骨带到了大皿，并将这种基因稳定地传承给了下一代，下下一代，让大皿羊氏代出忠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归隐文化和一个显赫的忠良群体。
第十八世羊原会为其中一个代表人物。《皿川羊氏宗谱·原会万户君传》载：君才气英烈，沉毅宏重，元末盗起，奉翼左副元帅札付,调集义兵设法御寇。高庙龙飞年间征为义兵万户。札云：羊原会乃心王室，诚义可嘉，升授处州路府判兼义兵万户职事。由是握持赏罚，威名隆盛远近。
在村民陈三妹家中，至今还保存着御赐的“乃心王室”牌匾。据村中老者羊省三、羊茂钦等人介绍，这块牌匾是一块直匾，原是挂在皿川羊氏宗祠中厅大梁上的，规制十分雄伟，中间竖写着“乃心王室”四个烫金大字，四周有突起的裙板，上面嵌刻有“圣旨”两字，并雕有龙凤图案。
惜于时代变迁，羊氏宗祠被拆建，这块先人“保家卫国”用心血换来的牌匾也随之被拆下“扔在地上被人当垫脚板”，甚有“被人拿去当柴烧”之虞。陈三妹的男人羊德兴见这，将书有“乃心王室”四字的牌匾中间部分“带回”家中，而其它构件已不复存在。
忠良不事二君。羊吉以另一种惨烈诠释了忠良的含义。《磐安县志》记载：羊吉生于1615年，卒于1648年，又名景佑，字子吉，双峰大皿人，原为明代武职。明末清初，东南抗清战火遍起，顺治四年(1647年)，羊吉起兵于缙云，从者甚众，转战于棠溪、金竹等地，声势浩大，清军派刘登瀛率兵围剿，羊吉阵亡。羊吉兵败后，清军大肆烧杀掳掠大皿村，人丁杀灭贻尽。青壮年被杀者就不下千余。所存子者，皆流离四方，全村一片废墟、焦土，十余年间不闻鸡犬之声，血流红头(地名)。直至康熙年间，方哀鸿甫集，而毁戮之余分散已久，“为子而不知其父，为弟而莫记其兄者”比比皆是。
《皿川羊氏宗谱·重修宗谱序》(康熙五十六年，赐进士出身，钦点庶吉士，御试第一名翰林院编修陈捷撰)也有这样的记载：迨明之末，□遭土冠之厄，室庐灰烬，数年以来其贤子若孙稍稍完聚。
及至近代，大皿人以其忠良特质也屡有惊世表现。太平天国时期，“长毛作乱，所到之处，烧杀掳掠，哀鸿遍野”。大皿人以其智慧和勇气，全村列队相迎，更有羊兰孙等族中长者出面交涉，“让村幸于战火，安然无恙”。
抗日战争时期，国破家亡。大皿羊氏以民族大义为重，顶着再罹战火的危险，接受了宁波中学的避乱办学，历时三年有余，将大皿羊氏的忠良传家之风重重地留在了青史典籍之上。 (题图摄影/孔德宾)
图为陈三妹老人向记者展示牌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