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有“群山之祖、诸水之源”之称的磐安,有非常丰富的木材和毛竹资源,很早的时候就在目前的磐安县城所在地自然形成了一个东阳、永康、义乌等地最大的木材、毛竹交易市场。解放前,由于山高壑深,交通十分不便。那么大量的木材和毛竹要靠什么来运输呢?聪明的先辈们就利用滔滔的文溪水来漂流运木——将成批的木材和毛竹扎成竹排形状,借助水流来运输。渐渐的,就在现在的安文镇下宅村自然形成了一个世代相传的漂流运木的职业,俗称——撑排。现已90高龄的陈维庆老人就是60年前的运木撑排人之一。
那时,下宅村的撑排人为了能多挣点钱养家糊口,在冬天的时候会到山里收购木头,然后撑排运送到义乌、金华等地出售,赚取差价。有时也有山外的老板来山里采购好木材后,请撑排人帮助运送。但大部分都是撑排人自己送到义乌、金华等地贩卖,这样挣的钱更多。那时,送到义乌一般来回要四天,送到金华来回则需要七、八天时间。回来时,每个撑排人也不轻松,他们还要把固定木排用的大量铁钩挑回来。撑排是一门技术活,不仅要求撑排人要有相当好的水性、矫健的体魄,还要求撑排人能准确判断撑排的最佳时机和娴熟的撑排技巧。因为,漂流运木不是随时都可以进行的,溪里水流太少不行,木头浮不起来,容易搁浅。溪水太大也不行,因为水流太快,撑排人不容易控制木排的方向和速度,容易撞山。如果木排撞山、散架,那就血本无归了。只有在水流适宜时才能进行,这个度的把握就靠撑排人的经验了。
还有这撑排钩可是漂流运木人的一个最重要的谋生工具。它的制作也是相当有讲究的,由一根4至5米长的毛竹和根部镶嵌有一个非常锋利的独角铁爪组成的。毛竹太粗,不好把握,而且转动不灵活,容易出危险,太细又承受不了重量,更加危险。所以,制作撑排用的毛竹要选择在春笋刚长出七、八十公分时,每隔两天一次将最下面一圈的笋壳剥掉,且一次只能剥一圈,直到竹笋抽出枝桠为止。到第二年才能将竹子连根挖起,这样长出的毛竹才能粗细合适,又长又韧。然后除去底部的根须,再装上一个铁制的独角爪子,这就叫撑排钩。由于漂流的木材是用山藤捆扎,再用铁钩连接的,因此,只能用撑排钩来控制方向,以免撞到山上,如果危险时,还可以用撑排钩随时钩住溪边的岩石或大树,用以逃生。一张漂流的木排有120根左右的木头制作而成,分上下四层,每层约30根木头,因为文溪的溪流太窄,一般一个人漂流运木一次,只能制作三张排,就是每次运输约360根木头,因为排数多了,转弯半径就不够,木排就转不动,容易撞山。排与排之间也不是用绳子连接,因为漂流时这种软牵引,很容易使木排互相撞击,发生危险。而是采用三至四根小木头绑扎连接,这种办法现代人叫硬牵引,很像现在拖挂车上的牵引架。运木撑排可是刀口舔食的营生,非常危险,经常有排破人亡的惨剧发生。所以撑排技术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很少有带徒弟的。据陈维庆老人回忆,他17岁那年接过了他爷爷给他制作的一个撑排钩,开始了撑排的营生。一干就是十三年。第一次送木头到金华,回来时挑回一担足有一百多斤重的固定木排用的铁钩,路远无轻担,回到永康时就没有力气走路了,双脚也让草鞋磕得鲜血淋漓,那时的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坐下来哭一场。亏得同行的长辈们的帮忙,才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这一趟他穿破了四双草鞋。
不过,在十三年的撑排生涯中,老人还算幸运,虽然遇到过无数危险,但都能化险为夷。最危险的一次不是发生在溪窄、水急、弯多的磐安到东阳段,而是发生在金华附近。那次陈维庆撑木排快到金华了,因水流太急,他撑的木排不慎撞上了江中的暗礁,结果第一排120根木头全散了架。幸亏那时他年轻,反应快,一感觉情况不对,就一个撑杆跳,跳到第二个木排上,再用撑排钩用力点到水底,改变了木排的方向,保住了后面的两个木排。然后让木排靠岸停下,请同行的人帮忙照看,自己连忙跳到水中打捞被大水冲散了的木头,一直追到兰溪,才将120根木头一根不少地打捞了回来。
老人在回忆中沉重地说,那时候挣点钱真不容易,那是拿命换来的。这种刀口舔食的生活,陈维庆等一班人一直做到1953年,东磐公路通车才结束。看着现在四通八达的交通,陈维庆老人感慨万分,现在的人真是享福了,交通、通讯不仅方便,而且舒适,没有危险。经过六十年的建设,昔日沟壑纵横的山区磐安,如今已建成了完善的交通网络,不仅早在2006年就如期完成了康庄工程建设,还在全省欠发达地区当中率先实现了康庄工程的双百目标,今年还通上了高速公路。据统计,到目前为止,磐安全县的通车总里程已达到了1100公里,陈维庆老人的撑排生涯也已成为说给后人听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