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鼠患的频发,与草场退化有直接关系。”玛曲县环保局党组书记、副局长武国真说。
他介绍,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由于人为捕杀,黄鼠狼、狐狸、老鹰的数量减少了,进而整个生态食物链被打破,加上过度放牧,草原生态不断恶化。
除此之外,泥炭地开发、矿山开采、公路及城镇化建设也对玛曲草地生态系统造成破坏。
“黄河中下游断流,与玛曲湿地水源涵养功能降低直接相关。”杜国祯说,“甘南湿地是保护黄河中下游生态安全的绿色屏障。一旦这个屏障被破坏了,刘家峡水库每10年就得清淤一次,否则,整个兰州将变成‘海滩’。”
自1992年开始,杜国祯每年夏天都要赴玛曲作科学考察。他见证了玛曲湿地萎缩的进程,因此忧心忡忡。
保护与拯救迫在眉睫。玛曲县畜牧兽医林业局副局长罗白介绍说,虽然当地在湿地保护与恢复工作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但苦于没有资金支持,难以为继。
“死循环”
采访中,许多湿地保护专家和玛曲县当地官员都将玛曲湿地退化的重要原因,归结为“过度放牧”。有数据显示,目前甘南草地承载的家畜数量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两倍。
玛曲很难摆脱一个怪圈。草、畜、人三者的关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死循环”:大力发展畜牧业、提高农牧民收入——草场承载量不断加重——草场退化、牲畜减少、农牧民再度返贫。
玛曲县环保局提供的数据显示,这种矛盾仍在发展。整个玛曲县牧草产量从1981年的5860公斤/公顷下降至2004年的4000公斤/公顷,降幅达1/4;草层高度由1990年的35厘米下降至现在的10厘米,植被覆盖下降到目前的70%左右。
牧民云白的家族世代居于草原,以放牧为生。他拥有200多头牦牛、150头羊。虽然有2500多亩广袤草场供他支配,但仍显得捉襟见肘。
更令他忧心的是,“这几年,草场不行了,草长得不好。”和草原上大多数牧民一样,云白也曾怀有“千头牛万只羊”的梦想,但要维持眼下牲畜的规模,他不得不在每个夏季,租用别人的1000多亩草场。为此,他要额外支付一笔高达1.5万元的租金。
直到今天,玛曲县仍然难掩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矛盾。脆弱的生态,需要保护,但人们又需要依赖这样的脆弱环境生存和发展。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死结。”武国真说。他介绍说,玛曲是一个纯牧业县,牧民群众收入的95%以上都来自畜牧业,但由于畜牧业基础设施薄弱,牧民群众仍处于“靠天养畜”的被动局面。在他看来,解开这个“死结”的办法是“让牧民不再单纯依靠畜牧产业致富,让一部分牧民从草原上解放出来”。
当然,这还面临着许多实际困难。对那些从草原上退出来的牧民来说,离开他们熟悉的草原,转型之路漫长而艰辛。
难以照进现实的生态补偿机制
玛曲——这座只有4.5万人口的高原边陲小城的命运,注定与黄河休戚相关。
生态安全永远是玛曲的“紧箍咒”。玛曲人从2001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从这一年开始,玛曲县全面禁止“白色污染”,禁止使用塑料袋和一次性饭盒。
很难想象,生态意识在这个西部县城觉醒得如此之早。但现在,在“禁塑令”坚持了9年之久后,整个玛曲县仍然在渴望生态补偿机制能照进现实,以缓解当地经济发展与保护生态的矛盾。
接受记者采访时,玛曲县县委书记张正雄表示:尽管对建立生态补偿机制的呼吁已逾多年,但截至目前还没有建立良性的循环机制。
张正雄介绍,目前玛曲县正在积极加强草原的保护和治理,动员牧民群众增加牲畜的出栏数,防止草场退化,积极探索治理草场沙化的路子。
2007年,国家和甘肃省将“甘南黄河重要水源补给生态功能区生态保护与建设项目”列入国家“十一五”规划,投资44.51亿元。“这笔钱不仅限于玛曲县,而是照顾了黄河流经甘南的各个县。经过层层分解,实际落实到玛曲县的项目资金已经没有多少了。”张正雄说。
在这位县委书记看来,“玛曲湿地的生态保护,应该跳出玛曲县的范畴,与黄河中下游的利益攸关方一道,从国家战略层面,建立生态补偿机制,稳定地解决玛曲县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问题。”
记者在玛曲县环保局提供的《玛曲县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专题研究报告》中注意到,鉴于玛曲县特殊的生态保护价值,该局建议应该将环境保护纳入政府绩效评估和考核体系,参照国家对青海三江源的优惠政策,对玛曲今后原则上不再硬性考核GDP,将玛曲县建设成为生态县。
玛曲的困境折射出中国许多大江大河上游生态功能区的共同困境——这些地区大部分是限制开发和禁止开发区,大多数地区还是贫困地区,而且是少数民族聚居区,资源环境承载能力弱、大规模聚集经济和人口条件不够好。本报记者张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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