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问题4:
“历史终结”后的新历史是一种什么样的历史?
俞可平:你的《历史的终结》这本书出版以后,在中国引起的影响很大,同时引起的争论也很大。我想问的问题是,你觉得如果说整个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历史终结了,那么历史终结后肯定会有新的历史出现。在你看来或在你的想象中,新的历史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这样的历史开始了没有?它的要点或特征是什么?
福山:首先我所说的历史终结,指的是人类进程是否具有一种方向性,如果是,这个方向是什么?很多年来马克思给出的答案是,我们的发展方向是共产主义。我认为,在民主和市场经济之外,何种新社会模式将代表发展的下一阶段还不明了。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所持的一种观点是,也许中国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即威权政府和市场经济的结合。但是我本人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我认为,对于很多国家来说,中国所代表的发展模式是非常难以复制的。因此,中国发展模式似乎并不可能成为一种普遍发展模式。
我关于未来的观点是,科技可能创造了完全不同类型的社会。举个例子,世界上所有的发达社会在未来的50年内都将经历一场老龄化危机,由于出生率降低、人类寿命延长的情况越来越严峻,政府关于为人民提供保障的承诺将不可能兑现,因为不会有足够的资金来提供这种保障。这个问题并不是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所特有的问题,也不是亚洲或欧洲所特有的问题。这是一个普遍问题,世界人口的平均年龄将达到65岁。我们生存其中的世界将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中国经济增长带来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曾于20世纪70年代提出的那个老问题,即中国经济会不会无限制发展下去,因为我们生活其中的地球的容纳力是有限的。我理解,在中国,大家有理由认为美国不应该批评中国的发展,因为美国人已经很富有,消费了很多自然资源,因此美国人没有理由谴责中国的发展。我并不持有这种观点,我也并不是说中国没有权利发展。但是在我看来,如果中国的13亿人口和印度的10亿人口都维持美国人的生活水平,或者比美国人的生活水平更高,那么的确会对地球构成严峻挑战,地球可能无法承受这样水平的经济活动。我想知道,这是否也是你担心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