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失足坠楼,丧失了劳动能力;儿子不慎栽到湖里,成了高位截瘫。几十年来,陈国荣服侍着两个病人,支撑着这个家。命运不公,但她扛下了所有一切。
新婚三年
丈夫摔成重度伤残
10月21日,记者来到了芜湖市弋江区中央城社区探访陈国荣一家。陈国荣已经65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这是一处回迁安置房,客厅里只有几件木家具,有的已经是老人当年过门时的“古董”了。
“哎呀,我做这些很平常,哪值得采访啊?”得知记者的来意后,陈国荣有点不好意思,不愿多谈苦难。“能聊聊您的爱情吗?”记者换了个话题,陈国荣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按照现代的观点,陈国荣和老伴当年是“闪婚”。
1968年底,陈国荣经人介绍认识了大她五岁的童跃光。“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而且他个子比我矮,我其实有点想法。”1969年元月,在几乎还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童跃光就把陈国荣娶进了门。当时的童家几乎家徒四壁。
1969年10月30日,陈国荣和童跃光的孩子降生了,取名童宗斌。但不幸竟也悄悄逼近。1971年11月21日距离今天已经40年,但童跃光至今清楚地记得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日子。“当时我在玻璃厂上班,全厂就两个电焊工,我是其中之一。”那时的童跃光意气风发,工作勤奋。那天中午,童跃光回到家中,看了看正在发烧的儿子,匆匆扒了两口饭,又要回厂上班。“我跟他说下午就别去了吧,可是他坚持要去上班。”陈国荣说,每当想起当时她没留住丈夫,就懊悔不已。
当天下午2点左右,她接到了电话,童跃光在作业时不慎从14米高空坠落,当场昏死。
劳累过度
她煤气中毒险丧命
丈夫这一昏迷就是几十天,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起来。“我来照顾你下半辈子。”
陈国荣受了父母之命嫁给了这个人,虽然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基础,但她觉得,“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我的责任,要讲良心!”
昏迷多日的童跃光生了严重的褥疮,被转到南陵县治疗。不巧的是,年幼的童宗斌也高烧不退。陈国荣为了兼顾两个人,跨上自行车,开始两头奔波。时值寒冬,大雪连绵,常常是陈国荣从一头赶到另一头的时候,天色已晚,她身上也落了一层积雪。
由于过度劳累,陈国荣自己也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只有两条裤子,大小便失禁,经常要换。晚上我把裤子洗了,挂在炉子旁边烘烤。”
一天晚上,她挂好裤子,因为太累沉沉睡去。第二天她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头疼欲裂。“我这才知道是煤气中毒了,幸亏被人发现,捡回了一条命。”18年后,这一幕再次上演——她又为了照顾瘫痪的儿子而煤气中毒。
经过陈国荣悉心的照料,50多天后,童跃光终于睁开了眼。虽然他醒了,却不能讲话,手脚也不能动。
“我们回家。”陈国荣对他说。
雪上加霜
儿子摔成高位截瘫
陈国荣除了照顾丈夫的起居、准时喂他吃药外,还找来医师帮他针灸,自己也跟着学习。她还像教孩子一样,从最简单的词句开始,重新教丈夫说话。“还要照顾小斌,当时简直就像在养两个儿子一样。”经过8年的努力,童跃光终于可以下床慢慢地走两步了。
但上天似乎并不眷顾这个女人。陈国荣又当爹又当妈,刚刚把儿子培养成人,就在18岁的童宗斌即将从技校毕业分配的时候,灾难却再次降临。“1987年7月12日,我和同学去公园玩,由于天气闷热,好多鱼都翻出了水面,我们就下湖去捉鱼。”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幕,童宗斌情绪有些激动,“捉到鱼后,我们看到一个像是管理员的老头走过来。我心里害怕,就往湖里一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时,童宗斌的脑部被水下的岩石撞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我的腿呢?腿呢!”这是童宗斌清醒后喊出的第一句话,因为他胸口以下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如果位置再高一点,可能就性命不保了。”医生告诉陈国荣,童宗斌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跑了5里路赶到医院的陈国荣连气都没喘匀,就昏厥过去。
4个月后,童宗斌出院回家。陈国荣强压住内心的痛苦,强颜安慰几欲轻生的儿子。
超常付出
吃喝拉撒她都得管
几十年来,陈国荣的日子是这样过的:每天凌晨4点起床,先到父母家里,照顾一下年迈的老人,然后赶回家照顾丈夫和儿子,喂药、喂饭、洗衣、按摩……“其实每天这么早起床去父母那里,除了照顾他们,更多的是让自己喘息一下,不然真的很容易崩溃。”
由于常年卧床,童宗斌的双脚已经变形,像老人的脚一般枯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摆摆双臂,以防上半身也萎缩退化,但他的双手虚弱得几乎握不住勺子。陈国荣要把儿子翻过身来,把饭菜一点点喂到他嘴里。每次喂完儿子,她都要歇上好一会儿。
采访中,童宗斌要解小便,陈国荣找来瓷缸放在儿子身下,然后用力摇晃他。“不这样他解不出来。”陈国荣解释说。“大便更要命,有时候用开塞露也没用,妈妈就动手帮我解。”童宗斌说着,眼角渗出泪水。随后,陈国荣将一方白布垫在儿子身下。
“妈妈年纪大了,为了给我缝这些尿片,经常扎破手指。”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每隔几个小时,陈国荣就要把儿子从木板床上拖到海绵垫床上。“木板床睡久了他屁股就要磨破了;海绵床虽然软,但对腰椎不好。”每天夜里,她也要起来两次,给儿子翻身,“不然容易长褥疮”。
病过痛过
都没让她舍弃亲人
“如果是我自己遭这样的罪,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还不如一死了之。可是我要是走了,他们父子怎么办啊?所以,我必须撑住。撑不住也得撑住。”陈国荣说。
童跃光告诉记者,如果没有妻子,他根本活不到今天。“我当年脑震荡留下了后遗症,经常会乱发脾气,冲她大吼大叫甚至摔东西。可是她什么都不说,所有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陈国荣说,她也怨过、叹过,也偷偷抹过眼泪。“可他们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儿子,我活着就不能抛弃他们……”
常年的劳累拖垮了陈国荣的身体,她患上了心脏病和甲亢。在童氏父子的记忆中,陈国荣经常因体力不支跌倒摔跤,可回过头来还像没事人一样照顾他们。
“有一次妈妈高烧39度多,还是硬扛着照顾我和爸爸。等把我们安顿好以后,她就晕了过去,后来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童宗斌说,母亲这样命悬一线的经历太多太多,“我就在想,如果能让我安乐死的话,我真的不想让妈妈再操劳下去……”没等他说完,陈国荣赶忙接过话头,“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要是走了,他可怎么办……”
“也有不少好心人帮我们,我们很感激。”陈国荣说,无论是邻居在生活上的帮衬,还是政府在政策上的照顾,都让他们一家感到温暖。让记者惊讶的是,他们受到的几乎每一件恩惠,一家人都铭记在心。在讲到社居委的工作人员上门帮他们换灯泡时,三口人竟然同时落泪。
更让记者意外的是,陈国荣说出了一家人的心愿:“我们三个决定去世以后把遗体捐给国家,用来科研,回报社会。”(新安晚报任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