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晨风的家

晨风（左三）乘车回家

　　晨风(化名)是尖山镇中一名学生。3月23日，正是周末，记者来到尖山镇中，向学校校长、班主任及在该校任教的晨风同村人周学军老师了解他的一些情况。记者自晨风下午放学回家开始，跟踪采访了7个小时。

弯弯的路

　　下午3点放学时，记者见到了晨风。当时周学军老师领着他过来时，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生硬。

　　本以为他会坐学校安排的学生接送车回家，他却说不坐，问他原因也不愿意回答，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现在并不是每周都回他的家乡胡宅乡后张村。只有在天气好时，他才坐车到后张，再由后张走二、三个小时的山路去往新昌的婆婆(奶奶的妹妹)家，天气恶劣时，他就住在楼下宅的同学张攀家里。于是，记者跟他一起来到尖山车站坐车。

　　车站里面只有一辆开往前山(前山村和后张村是相连的)的车，车上已没有座位，但我们还是上了车。因为到前山的客车只有这一辆，等它回头第二趟来载客的话要等一个小时左右。车上大多数是学生，其中也有好几位晨风的同学，当他上车时，原本坐在一条板凳上的一位男同学主动站起来让座给晨风，结果他们两人都不愿坐只好一起站着。车上的司机、售票员都认识晨风，听说有记者采访他，他们好奇地向晨风提问，晨风却没有回答，始终沉默寡言。售票员和乘车的一位老大爷对记者说：“这孩子很可怜。他本性不坏，如果好好教育，会是个好孩子，但如果放任不管，就容易学坏。”

　　3点20分左右，车子发动了，此时车上已经“塞”满了人，想转个身都困难。从尖山至胡宅段的路况还算好，但胡宅至前山段的道路路面较窄而且弯多坡陡，车辆行驶过程中十分颠簸。30多分钟后，车辆到达后张村。

空空的家

　　晨风的家是父亲留下的一座二间一层的平房，没经过任何装修，只有红砖砌成的外壳。房子处在村子最靠边的位置，旁边就是邻居的菜地。

　　走进一扇没有锁的铝合金门，就是他的家。房子里没有一扇可以关闭的门，虽然安上了窗户，但窗框与下面还留着约一块砖的缝隙。

　　三个小房间除了晨风睡的那个之外，其他的地面都没有铺平，且堆满了木头、破沙发、破橱柜等物。晨风的卧室里虽说没有堆放杂物，却并不比其他房间整洁多少。房间里并没有床，在墙角的地面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下面是一床薄薄的棉絮和一块石棉瓦，草席上方，凌乱地放置着一床看起来十分潮湿的薄被，旁边是当枕头的一个脏兮兮的毛狗玩具，这就是晨风的“床”。除此之外，一个充当床头柜的缺了一条腿的小桌子，一个充当衣架的木头架子，一张旧桌子，一条旧凳子，一个坏了的电饭煲，一把锈得不能再用的菜刀，以及几堆已经发出异味的垃圾，是房间里全部的东西。

　　晨风说，房间里本来有张棕板床，由于常年被雨水淋湿而发霉腐烂了，2010年，村干部帮忙请来小工修理房顶时，把这张床板抬到后边的那间房里。记者走到后边的屋里一看，床面上已长满了“白毛” ，棕板一头的棕榈绳已经烂断，开了个大口子。自此，墙角的那张草席就成了他的床。那次房屋修理，购买石棉瓦、支付小工工资等共花去了晨风800多元。“那是我存了很久的800元钱。”他说。

　　细看之后发现，房间的墙上有几处被火烧过的痕迹，地上也遗留了几堆木炭，有一处像是不久前留下的。晨风说，那是用来烘衣服的。他总共只有两套衣服，若洗掉的那套未晾干但上学要换时，就只能在房间里生起火把衣物烘干了。

　　记者首先跟他一起整理了一下房间，里里外外跑了三、四次才把垃圾清理完。坐在那条擦不净灰尘的小板凳上，晨风回忆起这6年来的日子。

苦难的童年

　　晨风6个月大时妈妈就因病去世了，病是怀孕时落下的。假如当初把孩子拿掉，她的病是能治好的，但她还是选择生下了儿子，为此，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给她治病，爸爸卖掉了原先的房屋，还从亲戚朋友那儿借了一大笔债，这笔债后来还是外婆挣钱还上的。晨风9岁时，父亲也因犯法入狱。

　　由于父亲跟家中的亲戚多有不和，再加上晨风缺少管教，沾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气，亲戚们大多不愿管他。在父亲入狱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住在同村的公公潘雨春家中。2007年由于前山的小学撤并到尖山，晨风不得不前往尖山读小学，再加上公公此时年岁已高，晨风就不再住到他家了。此后的大多数时间里，晨风都住到新昌的婆婆家中，天气不好不能前往新昌时就住在尖山镇楼下宅村的同学家里。实在没办法时，他才回到后张的家中落脚。2008年农历的最后一天，由于下着很大的雪，晨风没能赶往新昌婆婆家，再加上当天夜里村里停电了，他只能点起两根蜡烛，自己一个人度过了除夕夜。期间，晨风也在东阳经营蔬菜生意的叔叔家住过一段时间。

　　在自己家里住时，除了孤独、害怕之外，吃饭对晨风来说也是一个大问题。一开始，他有个电饭煲，可以自己做点饭吃。自从电饭煲坏了之后，他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其实，他的大伯跟他在同一个村里面，他的姑姑在前山村，而外婆也在不远处的岭西村，但由于父亲入狱前与他们的关系都不融洽，晨风不好意思经常去他们家吃饭。只有在饿得不行时，他才上姑姑家吃顿饭，或者去向外婆要10块钱买点方便面吃，有时外婆也会做饭给他吃，但却很少留他在家住。

　　在村里，晨风白天一起跟伙伴们打打篮球、玩玩卡片，但到了晚上独处时，他就倍感孤独。他常常想念远在杭州监狱里的爸爸，也特别想念早逝的妈妈，“邻居们都说她十分贤惠”，说起母亲，他的脸上有一种很特别的自豪。

　　小学6年级时，父亲所在的监狱有人来看望晨风，把他的话录音后带回去。走之前还给他买了一套衣服、一些年货，并给他留下了300元钱。2011年下半年放寒假之前，父亲曾给新昌的婆婆打过一个电话，由于晨风还在上学读书没接到。父亲还曾写来一封信，让晨风把现在的房子卖了，他没有照办，“房子卖掉，我就没地方住了。”其实，晨风并不喜欢住在这里。“晚上一个人害怕，不敢睡在这里。”他说。

　　晨风说，自己像爸爸，但眼睛像妈妈。他不知道爸爸妈妈的生日，自己的生日也只知道是4月4日，却不知是农历还是阳历，这几年来他从没过过生日。

轻声说“谢谢”

　　快5点了，晨风晚饭还没有着落。他说：“不吃也没关系的，小学时有一次国庆节我7天都没吃过饭”。那一次，因为新昌的公公婆婆不在家，他就自己一人在后张村呆了7天，期间，除了用300张游戏卡片向同学换来的一包方便面之外，粒米未进，渴的时候就拧开别人家的水龙头喝点水。

　　对正处于发育阶段的晨风，不吃饭哪行。5点30分，我们带他到附近唯一的小吃店炒了份年糕。一盘炒年糕，三个荷包蛋，晨风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这个周末要在楼下宅同学张攀家度过，晚上9点左右，晨风坐上我们的采访车，一起回到了尖山。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晨风却没有一套夏天穿的衣物，他身上始终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于是，我们带他到尖山镇瞻兴街的一家服装店。开店的老板娘恰巧也是胡宅人，跟晨风是老乡。我们向她简要介绍了晨风的情况，她很受感动，最后晨风选定了一件T恤和一件薄外套，老板娘给了50%的优惠。

　　看到晨风的头发长了，把耳朵都遮住了。正好在挑衣服期间，老板娘的一个朋友过来串门，她在不远处的镇东街开了个“丹丹造型屋”。原本已经关门歇夜，了解到晨风的情况并听说他需要理发之后，老板娘特地为他重新打开店门理了个发。理发过程中，晨风多次要求将头发留长一点，因为他头上有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小时候被父亲打伤时留下的，但是从他言语中感觉不到一丝对父亲的怨恨。经过30多分钟的打理，老板娘给晨风理了个学生头，他看上去精神多了。

　　当天晚上10点多了，采访组要与他分手时，晨风轻声的、有点不自然地对我们说了声“谢谢”。我们明显感觉到，经过这几个小时的聊天，他好像已把我们当成朋友。从沉默不语，到偶尔说说笑笑，我们相信，在大家温暖的关照下，他会逐渐变得开朗、阳光起来的。

关爱的暖流

　　这些年晨风过得很艰难，但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在关心帮助着他。

　　2007年学校撤并到尖山时，晨风面临失学，邻居潘良灿的妻子看他孤苦无依，就把他带到了尖山镇中心小学入学。

　　潘越桥是后张村开小店的爷爷的孙子，今年25岁，已经大学毕业在义乌工作。他把晨风认作弟弟并一直关心照顾着他，每年过年时就给晨风一些饼干、饮料，期末成绩好的时候还会给压岁钱。每次说起这个哥哥，晨风就会很开心，“哥哥说了，下次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一个好一点的篮球。”

　　通过“春蕾计划”牵线搭桥，北京的蔡明与晨风结对。这位蔡明叔叔每学期会通过信件形式寄给晨风800元钱。

　　张攀是晨风小学以来的好朋友，他们一家很同情晨风的遭遇，免费向他提供吃住。

　　一直以来，学校和老师给了晨风最大的帮助。4年级入学时，尖山镇中心小学将晨风安排在张新跃老师的班上。此后从4年级一直到6年级小学毕业，张新跃老师连续三年担任晨风的班主任。3年时间里，张老师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关心照顾着他。刚到校时，晨风一无所有，张老师用自己的钱给他买衣裤鞋袜及生活用品；张老师还与胡宅乡政府联系，请他们帮晨风解决了学校的伙食费；后来晨风拿到了每学期800元的捐助以及每月的低保补助，张老师就帮他管理，所用的每一笔、每一分都清清楚楚记起来；每次逢年过节时，张老师就会帮他买一些猪肉、鸡、糖果等让他带回家；每次新学期开学，晨风总是什么也不带地来上学，张老师就帮他重新买几套衣服；晨风写字难看，张老师就在放学之后手把手教他；有时，晚上八、九点钟保育老师打电话给他说晨风生病了，他也不顾疲惫，马上赶到学校带晨风去看病……在他的帮助下，晨风的字也写得漂亮了，在学校举办的钢笔和毛笔字比赛中还获了奖；等到上初中时，晨风还有1000多元钱的“存款”。

　　上了初中以后，学校老师也都十分关心他。尖山镇中特地为他免收书学费及餐费；周学军是他的英语老师，如果他不做作业，会立刻对他严厉批评；班主任孔辛歆去年调到该校后，自然地成了晨风的编外监护人，及时为他购买衣服，还为他保管存折，因为晨风用钱没有计划，就规定一星期只能用20元。对于他们这些悉心照顾、耐心帮助自己的人们，晨风心里知道，但从来没有对人说声谢谢。在我们的鼓励下，晨风在我们的采访本上写下了“谢谢老师这些年对我的关心！谢谢叔叔阿姨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借此来表达对所有好心人的感激之情。

　　采访札记：回城路上，我们一直在想，命运给了晨风沉重的打击，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虽然他在学习上的成绩也并不出众，在生活上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这是从小缺少家教、温暖所致。我们相信，只要好好教育，晨风会有出息的，“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一点的高中。”的美好愿望也终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