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把一辈子奉献给农民!”     图为吕先真（中）在指导工厂化育秧。

　　引子

　　昨天下午，磐安县殡仪馆。

　　磐安冷水镇五谷神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卢荣根泣不成声：“先真，你就这样去了？我们的水稻田还等你来指导呢。”

　　新渥镇宅口村种贝母的药农陈柏松泪流满面：“吕老师，你教了我那么多，还没在我家吃过饭啊。”

　　吕先真，磐安县农业局产业发展科科长。3月25日早上7时43分，50岁的吕先真因患癌症去世。自发前来送别的数百位农民至今仍然无法相信这一事实，年初他还和农民们在一起。他们中几乎没有人知道，三天两头出现在田间地头的吕先真，6年内曾经两次开刀、10多次化疗。

　　大盘镇后塘村农民陈宝红说：“你是我们的贴心人。我们需要什么，你就尽可能地为我们做什么。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农民需要实实在在的技术

　　他说———“先把自己脑袋装满”

　　2010年5月1日早上，磐安县方前镇岙口育秧中心的操作工张昌富把浸过的种子准备好，正在调试自动播种机，就看到吕先真来了。

　　为“甬优9号”的工厂化育秧，吕先真放弃了“五一”假期。这个晚稻新品种味道好，每公斤能卖6元，但成熟期长，要160天左右才能收割，磐安入冬早，提早育秧才来得及。

　　工厂化育秧在磐安是破天荒头一回。听说种子放到玻璃温室，六七天就能长成秧苗，老百姓都觉得很稀奇，跑来看热闹。吕先真压力不小。2009年起，县里推广农业机械化，但老百姓不相信机器也能种地，他磨破了嘴皮，才有100多户农户答应试一试。如果失败，建温室和大棚的近70万元政府投入将会“打水漂”。

　　100多公斤种子播下去。张昌富和同事每人一天轮流照看，吕先真则天天来。他住在2.5公里外的一个小旅馆里，早上看着，下午又来，吃了晚饭还来，出芽那天一直待到天亮才走，累了就在锅炉房里打个盹。

　　玻璃温室内湿度为80%～90%，温度40多摄氏度，但吕先真每次都要看半小时以上，每个盘子里都要看过去。他对张昌富说：“这就像母亲呵护婴儿一样，不能马虎。”

　　“长出来了，成功了！”张昌富无法忘记那一刻吕先真兴奋的大喊。

　　磐安县农业技术推广站副站长厉佛龙说，这一重大技术突破为农民节约了成本。方前粮食生产功能区有1024亩，按照每亩地节省五六工，每工80元计算，每年能节约几十万元。

　　懂技术是农民对吕先真的一致评价。“他是个点子大王，总能为农民带来新技术，什么困难都能找到解决办法。”磐安县食用菌站站长李强说。“点子”来源于他时刻关注着农技领域的最新成果和发展。他喜欢跑书店、上网站。

　　2010年，吕先真开始读中国农大的远程教育“农村区域发展”(农业推广与创新管理方向)本科，本来今年7月就要毕业。他对妻子杨芳芳说过，只有自己技术过硬，才能帮得上农民。

　　2009年，磐安县泰丰农特产有限公司老总程柏青与吕先真聊天，第一次从他那里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种植水稻，不用农药和化肥，而是用生物肥料、用捕虫灯和青蛙除虫、用牛耕地，把这样生产出来的稻米真空包装，在市场上可与东北五常大米、泰国香米一竞高低。程柏青在吕先真鼓励之下“吃了螃蟹”。2010年，新米上市，通过该公司的30多家分销商，8000公斤大米被一抢而空，每公斤卖到了20元，而同样品种的普通米每公斤只能卖6元。这令程柏青喜出望外。

　　农民需要手把手的服务

　　他说———“到田里去，到山上去”

　　2008年1月，磐安县遭受50年一遇的冰雪冻雨灾害。

　　雨落在树上，马上结成了冰，不堪重负的枝条纷纷折断。大清谷生态开发有限公司的生产主管陈有成听着“咔咔”声，心里发抖。他们公司于2005年承包了1130亩山林，前后投入500多万元，杨梅、香榧、黄花梨、板栗都已开始挂果，这些断掉的枝丫可都是钱啊！

　　晚上10时许，陈有成接到了吕先真的电话。作为县雪灾应急反应专家组成员，他告诉陈有成，用竹枝把树上的冰打掉就能减灾。陈有成说，那时自己好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第二天一早，陈有成带着7名工人上山打冰，没想到，打杨梅树的时候，一打叶子就掉下来了。杨梅果子是结在叶子底下的，叶子掉了，就不会结果。他赶紧给吕先真打电话。过了一个小时，他看到两个人撑着伞从山下走上来，走在前面的就是吕先真。一接到电话，吕先真马上出发，开了半小时的车，到了山前发现路都结冰了，走了半小时的路才上来。

　　吕先真告诉陈有成，一只手拿住枝条，另一只手轻轻打，叶子就不会掉。说完，他带着司机和工人一起上山打冰，碰到被冰压弯了的树，他又示范用竿子把它立起来。从上午9时许一直打到下午1时，给1000多棵杨梅树除了冰。陈有成说：“那天我身上穿了4件衣服，打冰的时候羽绒衣、两件毛衣、内衣全都湿透。”实在累得受不了，才停下吃饭。他们在屋子里生了柴火，一边烤火一边就着咸菜豆腐吃米饭。看着吕先真浑身湿透，陈有成过意不去地说：“我自己已经学会，你还是先回去吧。”吕先真这才下了山。

　　陈有成指指身后的杨梅山说，“山上每一棵树都有他的心血。”这几年，吕先真常来常往，每次一来就说：“我们到山上去看看。”走遍了这山上的每一寸土地。

　　“农业投资大、风险高，有他手把手在帮我们，我们才觉得心里有底。”陈有成说。

　　很多人回忆吕先真的形象是“一顶草帽、一双凉鞋、一把卷尺、一本笔记”。坐在吕先真隔壁办公室的李强说，只要人在，办公室角落里必然有这些；东西要是不在，那么人肯定是又下乡去了。

　　磐安县双溪乡礼府村党支部书记傅长菊说，吕先真到村里来指导工作，她跑到地头一看，这人戴着草帽、挽着裤腿、肤色黝黑，哪里像个干部，就是个农民嘛。

　　吕先真出生于磐安冷水镇一户农家，父母兄弟姐妹都务农为生。听到别人拿他的形象打趣，吕先真说：“我就做个农民吧，这样农民才会把我当贴心人。”

　　好几次，组织部门找吕先真，叫他到乡镇里当镇长、书记，他不肯，说自己喜欢干农业，喜欢钻研业务，宁愿把一辈子奉献给农民。

　　吕先真做的许多事，其实跟他的本职工作关系不大，但农民有需要，他就上。

　　同事陈玉华说，2006年5月～6月吕先真动手术后卧床休养期间曾经给他打电话，用很虚弱的声音说，希望陈玉华帮忙捉几只虫子。这虫子是吕先真发现的危害玄参的新害虫，可造成15%～20%的减产。磐安以前玄参种植不多，近几年已扩大到1.8万～2万亩，农民急盼解决虫害问题。

　　因为这不是份内活，不了解虫子的习性，吕先真联系了浙江大学的专家，请他们帮忙确定防治方案。专家要用活虫研究，吕先真就要一次次地捉虫送去。手术后他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三番五次请陈玉华帮他捉虫。最后，专家把这种虫子定名为玄参球象，确定五六月份打药最有效。虫害终于被遏制。

　　2006年4月，在妻子的妹夫邵振华提醒下，吕先真到医院检查，被确诊为肝癌。让邵振华诧异的是，手术后吕先真照样全身心忙工作。这一忙就是整整6年，而且是他生命中最后的6年。

　　2010年11月，吕先真动了肺癌切除手术，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化疗了6次。他同样没有停下工作，继续为课题和项目奔忙着。

　　李强还记得今年3月9日他与吕先真在病房里的对话。

　　吕先真插着氧气管说：“我本来打算3月要回去上班，但看来是不行了，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但我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回来上班，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也曾后悔。邵振华说，吕先真在2010年的一次单位体检时被发现还患有肺癌。“他说，真后悔以前因为工作忙没有参加体检。早点治好，可以早点干活。”

　　他还有遗憾。陈玉华说，吕先真快要拿到本科文凭了；他还想评正高职称，成为磐安第一个农业研究员。他参与的课题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证书昨天下午送到了殡仪馆。先真，你看到了吗……

　　他仍有内疚。妻子杨芳芳说，吕先真被评为金华市拔尖人才后，本来有机会去青海考察。他没能去，但答应今后一定去一次，还要带上妻子女儿。这些年来，他和妻子的“旅游”往往是一起去田间地头……

　　女儿吕梦楚说：“爸，大伙都说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休息。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