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有人用这样一句话来描述生活中的父女情深——女儿就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然而在南宁却有一对父女，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之间很少沟通，以致彼此离得越来越远。年仅9岁的女儿数次选择了离家出走，宁愿和拾荒者住在一起也不回家；她甚至对收留自己的派出所民警说：只要不打她，谁家她都去……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这位小女孩婷婷(化名)生活在单亲家庭，但在学校是个表现“比较乖”的学生。才9岁大的女孩，与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无法沟通？她为什么对自己的家一点都不留恋？

　　民警讲述

　　9岁女孩被拾荒者送到派出所

　　4月18日上午，南宁市江南区亭子派出所的施警官一上班，就看到9岁大的婷婷坐在派出所值班室里。“婷婷，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又从家里跑出来了？”婷婷不语，含着泪看着施警官。

　　施警官向值班民警询问后得知，4月17日晚上10时许，大沙田警务站的民警在玉洞附近发现了迷路的婷婷。民警将其送回家，可她才进家几分钟，就趁父亲下楼拿东西，又背起书包从家里跑了出来。她一个人走到邕州老街一露天舞台下，蹲了一晚。直到第二天，环卫工人发现了婷婷，报警后将她送进亭子派出所。

　　这已经是婷婷第二次被送进亭子派出所。今年1月11日凌晨，两名拾荒者在南湖公园发现了睡在椅子上、连袜子都没穿的婷婷。因为担心孩子有所闪失，他们把婷婷带回住地，给她吃的，并收留她住了一晚。次日，他们将婷婷送进了派出所。婷婷第一次进派出所时，也是施警官照顾她，所以他这次一眼就认出了她。

　　值班民警告诉施警官，已经通知婷婷的父亲来接孩子，可是她父亲到派出所就问了女儿一句：“你打算怎么办？”婷婷一时回答不出来，她爸爸就走了，将婷婷留在派出所里。

　　施警官看到婷婷一脸的疲倦，估计她还没吃东西，就买来早餐。饿了一夜的婷婷，狼吞虎咽地将馒头往嘴里塞。吃完早餐，婷婷坐在值班室里的椅子上打盹。民警又把她抱上3楼会议室，支了一张行军床让她躺下休息。

　　对话主角

　　“不回家是因为怕爸爸打”

　　睡了几个小时，婷婷才缓过神来。17日中午，记者在亭子派出所会议室里见到了婷婷，瘦小的她正在吃民警给她买来的烧鸭饭。记者在与她交谈时，能感觉到她很强的独立性。

　　“婷婷，上次在派出所你不是答应不跑了吗，怎么又从家跑出来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施警官问。婷婷一下流出了眼泪，“我怕挨爸爸打。”

　　婷婷说，17日下午放学，她在学校看见同学在操场上放风筝，她很想玩，就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放风筝。玩着玩着，她就忘了时间，天快黑了才想到要回家。因担心回家被爸爸批评，她就一个人乘公交车在市里乱逛。当她逛到玉洞时迷路了，被民警发现后送回家。

　　她刚进家时，爸爸下楼到车上拿东西，婷婷以为他要找东西打她，就背上书包又从家里跑了出来。

　　“一个人在路边呆了整个晚上，怕不怕？”记者问。

　　“怕。”婷婷回答。

　　“那为什么不回家？”

　　“我更怕爸爸打。”每次婷婷在谈到爸爸打她时，就无法止住眼泪。据婷婷称，一年级的时候，爸爸曾经在她犯错的时候用衣架和网线打过她。

　　婷婷的爸爸真的是一名施暴者吗？记者在与婷婷交流的3个小时中逐渐发现，无法沟通才是父女俩之间存在的最大问题。

　　“爸爸经常打你吗？”

　　“犯错的时候才打。”

　　“你犯什么错了？”

　　“我常拿爸爸的钱去买零食和文具。”

　　“这些合理的要求为什么不和爸爸说，让爸爸给你买呢？”

　　“我小时候吃冰淇淋生病了，爸爸就不给我吃了。”

　　“爸爸说的也是对的，也是为了你好。”

　　“但我还是想吃。”婷婷不经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除了冰淇淋，其他合理的要求你向爸爸说过了吗？”

　　“没有，怕被拒绝。”

　　婷婷为了不被爸爸拒绝，开始偷偷拿爸爸的钱，最多的一次拿了200元，最少的一次也拿了50元。究竟拿了多少次，她也不记得了。

　　刚开始拿钱被爸爸发现时，她就跑到离她家不远的小姨家。近段时间，小姨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也少了，婷婷就开始往外跑。

　　“你犯错了，会不会回家主动向爸爸说明情况，认个错？”记者问。

　　婷婷摇摇头。

　　“你在学校玩回家晚了，回家直接跟爸爸说清楚，爸爸会原谅你的，你就不用在街上担惊受怕地过一晚了？”

　　“我还是怕。”婷婷小心地说。

　　在场的一名女民警开玩笑地对婷婷说：“阿姨不打你，你跟阿姨回家好吗？”

　　“只要不打我，谁家我都去。”婷婷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朋友释疑

　　父女俩在一起很少沟通

　　18日下午，记者在派出所里用电话联系婷婷的父亲，告诉他到派出所里接孩子。但他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无法赶到派出所，让一位女性朋友到派出所接婷婷。他的这名朋友也从侧面讲述了父女俩的情况。

　　“其实，她爸爸也很关心她的。”据婷婷父亲的朋友称，17日晚婷婷从家里跑出来后，婷婷父亲就召集朋友们一起到学校和家附近找人，一直找到凌晨3时才回家。

　　在她的眼里，婷婷的父亲对女儿的教育比较严格，而且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这也可能是婷婷害怕父亲的原因之一。不过，虽然婷婷的父亲经常出差，但只要有时间，肯定会回家陪女儿，周末哪怕有应酬也会将婷婷带在身边。但她也坦言，即使父女俩在一起，也很少看到他们沟通。

　　父亲诉说

　　“真不知道如何与女儿沟通”

　　婷婷生活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家庭里，父母在她1岁多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一个人带着她，又当爹又当妈。之前，婷婷的父亲曾再婚，婚姻又以失败告终。他工作比较忙，而且常常要出差，照顾婷婷的时间要少很多。

　　婷婷的母亲离开父女俩后，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婚姻生活。婷婷很少见到妈妈，据她说，去年过年时，小姨带她去妈妈的新家里住了7天，这7天是9年来她与母亲相处的最长时间。“妈妈现在有了小弟弟，虽然不能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但能和她生活在一个家里，我还是很高兴。”婷婷说。

　　近日，婷婷的父亲在北京出差，记者在电话中对他进行了采访。“我都不知道怎么管她，不管担心她将来学坏，管得严了她又往外跑。”这是记者在向婷婷的父亲说明采访意图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婷婷的父亲也承认对女儿的教育存在问题，他作为单亲爸爸，真不知道如何与女儿沟通。“她一回家，把书包一丢，就坐在那里，我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她也不说，有时连‘爸爸’都不叫。”婷婷的父亲说，问了女儿几句，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了”，父女俩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沟通。

　　婷婷的父亲还称，他经常出差，有时放了些钱在家，让婷婷拿钱时告诉他一声，并且规定婷婷在一定时间里才能将钱花完。但婷婷拿钱时从不说，而且不管多少钱，拿出去两天就花完了。有时说不听，“动手”也就成了一种选择。和婷婷说的一样，婷婷的父亲说，女儿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也从没向爸爸撒娇。“我反复对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回家，不能在外面留宿，爸爸保证不打你。”但他还是没取得女儿的信任。

　　4月25日，记者还从婷婷的班主任处了解到，婷婷在班上算是比较乖的孩子，从来不随意迟到、旷课，在班上总是安安静静的。这位班主任还说，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会有一些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老师也希望家长能正确看待孩子所犯的错误。

　　专家观点

　　孩子的错就是家长的错

　　25日，记者就婷婷父女俩在沟通上遇到的问题，咨询了303医院心理服务中心的温健主治医生。“家长眼中的爱和孩子眼中的爱是不一样的，”温健说，在孩子眼中，父母的一句鼓励，一个微笑，甚至一个拥抱，比什么都重要。

　　温健说，孩子犯错时，家长往往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简单地认为那是孩子的错。其实，孩子的错就是家长的错。夫妻俩离婚是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最重要的是爱；即使离婚了，也要让孩子感觉到，虽然父母不在一起了，但还是会对她好。婷婷的父母应该就此达成一定的共识，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重新把爱带回孩子身上。婷婷的妈妈即使不能定期来看她，至少应该常给孩子打电话，陪孩子说说话。

　　温健还说，作为父亲应放低自己的姿态，引导孩子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倾听孩子的想法，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朋友、伙伴，成为真正能让孩子可以信赖的人。

　　温健最后建议，父女俩最好能向专业人士寻求沟通之道。(当代生活报记者陈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