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和在座的许多父亲一样,疼爱妻子、爱护女儿,如果时间允许,他愿意一直守护着我们。可是3月25日,无情的病魔夺走了他的生命,爸爸永远离开了我和妈妈,离开了他热爱并为之奋斗一生的农技事业。
回顾爸爸的一生,他就像一座平凡、朴实的大山,对知识永远渴求,对事业永远执着、热情,对生活永远积极、乐观。
爸爸走了,我在家里每个角落细细搜寻他的印记。他的书房里,满满的都是书和资料,爸爸的书柜有一层是专门用来摆放英语书籍的,这其中,有他经常翻看的,80年代的、已经发黄的英文字典。听见英文单词,他会习惯性地翻译,遇到不确定的单词,还会问问我。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墙上贴过一张字条,写着“Knowledge is power!”知识就是力量!希望我记住——知识是一切力量的源泉。我的爸爸,是那么的乐于学习,乐于“充电”,他时常对我说“活到老,学到老,才不会被淘汰”。
我找到了爸爸20岁时的日记,字里行间,看到了爸爸对自身的严格要求。我方才明白了爸爸对我严格家教的良苦用心,是的,良好的学习习惯,让我受益匪浅;谦和得体的为人处事态度,让我能够很快地融入各种环境。感谢爸爸严格的家教,点点滴滴,是我终生受用不尽的宝贵财富。
我还在阁楼上找到一个半米高的大箱子,里面装的竟然全是爸爸的获奖荣誉证书,从局里的奖状证书到县里、市里,再到省里,甚至是全国性的,大大小小足足有3百多个。原来爸爸曾经拿到过这么多的证书,我只知道爸爸获得过十大感动磐安人物,县劳模,市拔尖人才,市劳模,其他的很多奖项,都几乎没有听他提起过。在他在世的时候,书柜上也只摆放了劳模奖章、拔尖人才奖章,原来那么多的荣誉证书,他都默默地收拾整理好放在了阁楼上。
爸爸最后那段时间,曾反复对我说,希望我能替他拿本证书,不为别的,只想留作纪念。后来,省农业厅的郑科长亲自把证书送来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证书。我知道爸爸为这项目付出了许多的时间和心血,科技创造财富,如果这项科技进步能给农民带来实际的收益,我的爸爸,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十分的欣慰。
爸爸的遗物,我会永远珍藏。有它们在我身边,就好像爸爸永远陪伴在我的身旁,会时刻地提醒我,该如何做人、做事,该如何在这平淡如水的工作、生活里、留下自己曾经来过的绚烂痕迹。
是的,我的爸爸曾经来过,只是走得太匆匆。2010年12月15日这一天,我一直记得,那一天,下着大雪,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雪了,雪花浸没了脚踝。算算日子,爸爸才做完肺癌手术七天多。仍旧躺在东阳市人民医院病床上输液的爸爸,看着窗外飞飞扬扬的雪花,突然对我和妈妈说下午要出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谁都不同意,天气这么差,外面那么冷,风像刀割一样,爸爸的身体肯定受不了的。可是爸爸很固执,他一定要下午出院,输完液,就开始自己换病号服,他一件件地穿衣服、穿戴整齐,坐在床沿、掏出手机给我的姨丈打电话,希望姨丈下午来接他出院。我和妈妈找来了主治医生做爸爸的思想工作,可是无论医生怎么劝说爸爸再多住几天,怎么反复强调提早出院可能出现的诸多危险,就是无法说服爸爸。我知道爸爸是主意已定了,他是不放心他的工作,认为自己落下的工作太多了,急着回去上班,可是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我们做亲人的又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呀,难道工作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深知爸爸性格的妈妈,只能默默的开始收拾爸爸的住院物品,我与医生再次说明了爸爸的意愿,医生也只好同意爸爸出院,临走还特别叮嘱,路上要小心开车,时刻注意爸爸的伤口,时刻关注他的脸色和反应。
办理好出院手续,我回到了病房,至今仍记得那天的情景:我的爸爸,曾经在我心里山一样伟岸的爸爸,如今却被病魔折磨得单薄虚弱,沉默地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不时焦急地看看时间。
姨丈3点多赶到了医院,爸爸为了证明他身体已经痊愈,拒绝了姨丈的搀扶,自己独自下楼走出医院,上车后还对我们笑说着他终于从备感压抑的病房解放啦。
在这样略显轻松的气氛中,我们匆匆踏上了回磐安的路程,这时的我们,都在担心爸爸的身体,却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的14个小时,会成为我们终身难忘的经历。
3点30左右,交通开始拥挤。原来由于路面积雪太厚,前方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道堵塞,我们的车子几乎动不了了。车上备着的水和干粮不多,我们分着吃了一些;附近没有加油站,为了省油,我们无法长时间开着空调,车里温度低,妈妈把自己的衣服都给爸爸盖上了,他还是觉得很冷;车里空气不好,可是又不能到车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车外面更冷,这种情形,对于刚肺癌术后不久的爸爸来说,真的是一种煎熬。爸爸很难受,在后排座椅上靠着妈妈,紧闭着眼睛,不说话。疼痛加上疲劳,爸爸的脸和嘴唇毫无血色,甚至发青。那一刻,我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拦住爸爸,我甚至有点生爸爸的气,为什么明知道天气那么恶劣,还硬要往回赶,这堵车到底要堵到什么时候,爸爸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住。
我们在车上熬过了漫长的14个小时,到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近6点。爸爸几乎是被姨丈抱着下车的,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简单的吃了口热汤后,我就回房睡觉了。等我一觉睡醒,却发现爸爸不在家中。原来他休息了下就赶着去单位忙工作了,妈妈怎么都劝不住。
爸爸“生命不息、工作不止”的精神让我肃然起敬,爸爸手术与化疗期间,我基本都陪在他身边,更是看见了一个面对病魔,坚强勇敢、乐观积极的爸爸。
2010年底做肺癌切除术的时候,同病房的病友早爸爸两天动手术,手术后第二天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使用了镇痛棒,但是还是忍不住疼痛,我们住院当天仍旧听见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天。医生说,术后是否使用镇痛棒是患者权利,可以自主选择。爸爸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使用镇痛棒可能会恢复得慢些,为了缩短住院时间,尽快回到工作岗位,手术后愣是咬牙坚持不使用镇痛棒,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也不发出呻吟,只有间或一两声。我心疼爸爸,就说,“爸爸,你如果觉得太疼,就喊出声音,要么我们用镇痛棒吧”,可是他还是摇摇头,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那个时候,我多么想替爸爸分担一点痛苦啊,为什么爸爸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忍受这么多的苦痛。最后当他出院时,同房病友却仍然没有恢复,还需要继续住院疗养。
2006年肝癌术后,爸爸也是坚持不使用镇痛棒,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让自己出院了。爸爸五一节做的手术,6月底我放假回家却察觉不出爸爸有什么异常,除了那道惊人的刀疤。
2011年底,爸爸肺癌骨转移晚期,刺骨的疼痛让爸爸整夜睡不着觉,在初级镇痛药药效不明显的情况下,医生开出了三级镇痛药——吗啡,还有安眠药。但是爸爸却执意收起这些药,他说,他想保持冷静清晰的头脑去克服疼痛,不希望依赖这些药物。一直到爸爸病逝,都没有服用过吗啡。
我的爸爸从不放弃生存的希望,积极治疗,多苦的药都喝,多大的痛都咬牙忍着,因为不希望看到妈妈的眼泪,再反胃也要坚持吃几口饭。每一次化疗结束,出院之前,他都会撑起精神,去鼓励同病房的病友,让他们要坚持抗战,祝他们早日出院。
在最后一段时间,爸爸已经严重到下半身瘫痪,上半身疼痛难忍,大小便无法自理,为了防止褥疮,需要经常替他翻身擦身按摩,这就需要人全天候陪护,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会对我和妈妈说,他对不起我们,让我们跟着受苦了。他也曾后悔06年之后没有听我们的劝阻而继续忙于工作,可是在爸爸最后的日子,他仍旧一心挂念着工作,他通过电话、电脑安排工作,工作已然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了。
在爸爸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我和妈妈从未听到他说过自暴自弃的话。当我和妈妈对未来担心害怕时,爸爸却总是笑着安慰我们,要乐观,“哭哭啼啼也是过,咱们不如站起来唱歌”。他能吃能睡,吃药化疗再痛苦,他都不放弃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
爸爸两次上手术台,他都安慰我们不过是上战场;身上留下两条可怕的刀疤,他笑称这是他的军功章;一次次的住院化疗放疗,他对护士说他这是穿着特制军服来参加军训。爸爸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如何强大,我为有这样的爸爸而感到骄傲。
爸爸永远离开了我和妈妈,世界上最爱我们的那个人去了。父爱如山,坚强如山,山一样的好父亲,曾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山一样的好父亲,仍将伴我们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