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坐稳了，儿子背你教书去。 许健楠 摄

    许健楠 卢樟海 金欣月

    我叫陈斌强，36岁，是磐安县冷水镇中的语文老师。

    还在很小的时候，妈妈用一根深蓝色的背带，把我背在背上，形影不离走四方。

    “妈，张嘴，啊……”

    “好乖，再来一口。”

    这个“好乖”的人，是我的妈妈，今年60岁，头发全白了，一脸痴笑。年幼时，母亲也是这样喂我吃饭的。

    身边的人评价我说：“这儿子真不简单！”我却不这么看，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回报母恩，是人之常情，也是理所应当。

    时光重新回到1983年9月的一天，安文镇后坞村。我和姐姐、妹妹4个人，在家等爸爸回家，等来的却是噩耗：因为车祸，爸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失去父亲的那一年，我才7岁。

    妈妈突患老年痴呆

    爸爸走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从那以后，我就立志用自己的肩膀，承担起这个家的重担。我所能做的，只有拼命读书，初中毕业，我顺利考进了义乌师范，我想早一点工作，尽快赚钱，减轻压在妈妈身上沉重的生活担子。

    毕业后，我继承了爸爸未竟的事业，一心扎根山区教育。学校缺体育教师，我教体育；缺科学教师，我教科学；缺语文教师，我教语文……除了英语，其他课我都教过了。因为教的课成绩还不错，校领导给了我一个绰号：万能螺丝钉。

    妈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不容易，她曾和一位心仪的男士交往过一段时间，因为我们三个孩子的原因最终还是分开了。

    生活在妈妈的操持下平静地继续：我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时间飞逝，2007年4月的一个周末，我闻到母亲身上有一股臭味，就说：“妈妈，您好久没洗澡了吧？”妈妈只是迟疑一下，笑了笑没什么反应，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有些狐疑：“一向爱干净的妈妈，怎么突然邋遢起来了？”

    再后来，母亲的一些症状让我担心起来：本来勤快的妈妈突然变得懒洋洋的，时不时会无缘无故地傻笑，会盯着一个地方看上几个小时，更可怕的是有几次，她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到医院一查，检查的结果如晴天霹雳：妈妈患的是老年痴呆症。

    医生的话更是让我觉得五雷轰顶：“这种病目前没有特效药，并且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而且病人的存活期一般不会很长。”

    看着苍老痴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妈妈，我的心都空了。有人劝我，把妈妈送去敬老院吧。我不放心，别人照顾总归没有自己那么上心、细致。

    妈，儿子背着你教书去

    姐妹都已远嫁他乡，家中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难道就这样让妈妈孤独老去？绝不！我做了一个决定：不能扔下妈妈不管，我要带着妈妈，一边教书一边照顾她。我对她说：“妈，儿子背着你教书去！”

    可是难题接踵而至，怎么带妈妈到学校？坐公交车不现实，母亲随时会大小便失禁。我有一辆电动车，又怕她坐上去会摔下去。

    办法只有一个。我从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小时候妈妈曾经用来背我的“大带”（一种农家自制的又宽又长、干农活时可以背小孩的长带子）。先把母亲绑住，然后把妈妈捆在自己身上，我和妈妈紧紧贴在一起。终于，母亲在我身旁，踏实多了。

    第二个难题是“住”。刚开始，我和妈妈住同一个房间，这样方便照顾。没想到妈妈已经没有黑夜白昼的概念，经常半夜三更起来东敲西打，开门想要出去，我因此整夜无眠。

    幸亏学校照顾，特批了一间10平方米的房间，专门给我妈妈住。距离我的住处只有10多米，照顾起来也方便。她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只马桶。即便如此，妈妈也常常把床单塞进马桶里。

    由于我要上课，一不留神，妈妈就不见了。幸好这次并未走远，在学校周边的一户农家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妈妈。从此，我只好狠狠心将妈妈反锁在房间里。

    妈妈的病越来越糟糕。前两年，她还残存一些记忆的碎片，有同事曾指着我问她：“这人是谁？”妈妈会很腼腆笑着说：“斌强喏。”可眼下，她连我都不认识了。问她：“我是谁？”她只会对着我默默地笑笑，我只好安慰自己，也许她心里知道我是她儿子吧。

    妈妈不知道饿，不喂她吃就不吃；不知道晚上要睡觉，要是不把她放在床上，她就一直站着；天冷了，不会穿衣服，渴了不会自己喝水，大小便常常拉在裤子里。

    爱的味道

    我的工作并不轻松，要教两个班语文，负责教初一学生广播体操，总管学校体艺2+1活动。我总说：“我是跑着走的。”自从妈妈在身旁，我就走不开了，但凡学校里组织旅游、出差，我能推就推。

    一得空，我就会去妈妈房间，一天里少说得有十几趟。晚上9点，服侍妈妈睡下；凌晨1点，闹钟一响，我就准时起床，抱妈妈上厕所；清晨5点闹钟响起，我要赶在师生之前起床，将妈妈房间打扫干净，处理好她的大小便；一口一口喂她吃饭，妈妈喜欢吃的甜糕点和牛奶，我已经习惯帮她准备；早上7点喂过妈妈早饭后，开始学校一天的工作。

    有一次，一个学生轻声告诉我：“老师，您身上好像有股怪怪的气味。”我知道，一定是妈妈的大小便沾到自己身上了。这是常有的事，平时我总是换套衣服再去上课，今天时间来不及就没换。

    只见那个女同学站起来说：“老师，没事，这是妈妈的味道。”

    “是啊，这是爱的味道。”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七尺男儿当着全班的面流下了热泪。

    从那以后，每当我陪妈妈散步，总有学生陪伴身边；有的女生抢着帮我洗妈妈的衣服。她们说：“老师，让我们感受一下爱的味道。”平时，学生们在课余时间还会到妈妈的房间帮助打扫卫生，叠叠衣服。每次我都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里气味不好闻，我自己来就行。”

    后坞村新农村改造，我分到了四间地基，但还造不起房子。暂时在县城租了一套房，周末回来住，周日或周一，我从家里背起母亲去10多公里外的冷水镇教书，走过5层楼梯下楼。我细心地用“大带”将妈妈与自己绑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妈妈将我捆在身上一样。小小的电动车承载着满满的爱，缓缓前行，我和妈妈紧紧相连，朝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