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貌不扬,可有好心肠。万事先动手,享受落在后。名节比命重,赃财视毫轻。不识很多字,略知烈女经。”给自己的老婆作诗,如此浪漫的事,在当下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作者是位农民。
结婚几十年,陈台青做过的最浪漫的事,就是给老婆写情诗。10年来,他创作了1000多首诗,他的爱人时常成为他诗歌中的主角。
陈台青是磐安县新渥镇外田口村人,今年61岁,只有小学文化。他51岁开始痴迷写诗,他给自己起了个绰号———“草鞋诗人”。他说自己的诗,基本都是“草鞋诗”,信手拈来,随意得很。
妻子在外做家政
他蜗居在家写诗
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却痴迷写诗?这让人有点匪夷所思。陈台青年轻时就对写诗有着深深的向往。虽然他没念过几年书,但他说自己的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出过几位秀才,太公陈化美就是晚清的一位秀才,才气过人,曾写过不少诗稿,可是这“传家宝”留下来的不多。后来,家道中落,“文革”期间,大多数诗稿都被烧毁了,传到他手上的,就只有区区几本残卷了。就是这几卷诗,让陈台青领略了诗歌的魅力,从而产生了写诗的冲动。20多岁时,他就利用农闲时间开始阅读诗集,并尝试着写诗。
自学后,陈台青频繁地跟别人书信往来,“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我觉得多写写总会越来越好的。”不过,作为家中的顶梁柱,他肩负着生活的重担,长期务农,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写诗。而妻子也总是笑他:“你看书写诗,难道还想考大学吗?”
要养活一家人,20多年来,陈台青一直默默地为这个家打拼。但在他的心中,却一直隐藏着一个熊熊燃烧的梦想:写诗。
当陈台青年过半百,儿女长大成人,生活负担渐渐减轻,写诗的欲望也越发强烈。妻子到永康的厂里上班后,他也跟着到了永康。
为自己的理想而活,陈台青终于等到了机会。从51岁起,陈台青干脆让自己“退休”,只琢磨写诗这一桩事。
永康的家,在永康城南路一间小房间内。妻子在外做保姆,陈台青在家一心创作。房子是租的,只有不到10平方米,日子很是清苦,蜗居写诗的陈台青颇能自嘲,他在墙上写了四个大字:“蜗居陋室”。
记者走进他的家,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之外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走廊就是厨房。
歇了业光顾着写诗,俨然一个“家庭煮男”,生活的担子一下子全压在妻子卢春香的身上。一开始,妻子很不理解,劝他还不如找个门卫的工作,发挥余热。
但陈台青坚持朝着自己的理想努力,他告诉妻子,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写一本诗集,能代代相传。“诗歌是精神食粮,比传给孩子金钱要好得多。”
渐渐地,他的执着打动了妻子。如今,妻子已经成了他的知音,他每一篇诗作,头一个读者就是卢春香。每逢周末或假日,卢春香在家时,还会催促陈台青去写作,不让他干家务活。
生活的点滴,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能成为陈台青诗作的素材。晨起锻炼,看到一对夫妇一起晨练的恩爱场面,他赋诗一首;夜出散步,看到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他借诗遣怀;钱塘观潮,面对闻名天下的钱塘江大潮,他诗兴又起,写下了“遥看初潮白线起,排山突骤浊浪高”之句……“我的诗是记录生活的,为的是记下一生所经历的美好事物。”
陈台青的诗分为9部分,内容涉及国史、村史、家史、社交趣事、游览闲史。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积累下来厚厚的一叠诗稿,这是他不离身的“宝贝”。“这是我10年的心血,放在哪里都觉得不放心,不如随身带着。”陈台青最大的愿望就是近两年内将这些诗稿修订出版。
写情诗表白浓情爱意
陈台青对妻子卢春香的恩爱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没有她,也就没有我的1000多首诗。”妻子不但是他灵感的源泉,也是他生活的依靠。
卢春香小丈夫4岁,现在永康做家政工作,“钱不好赚,一般只有1000元一个月,替人抱孩子,每个月有2000多元”。这笔微薄的工资,全都要用来养家糊口。
妻子在外打拼,老陈十分过意不去。除了生活上嘘寒问暖之外,他用一首首情诗诉说自己的爱慕和感激。记者在诗集中粗略一数,夸赞妻子的诗,至少有10多首。
卢春香50岁大寿,老陈专门赋词一首———《满江红卢春香五十寿辰》
五十春香,淑多处,内外能理。思往事,门边初见,姑娘月季。君子往来情侣结,同舟共度风波日。不嫌贫,勤俭置家业,心无怨。
人正直,无吞占,知礼仪,和琴瑟!尽力图,背女竖屋难歇。脸上皱纹留岁月,当年妇韵成老伴。忽回头,惊看长征路,到延安。
这首诗写得感人肺腑,回顾了妻子与他之间的爱情道路:“我还记得我和她初次见面,她像月季花一样,言笑嫣然。她嫁给我之后,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太多,一起造了房子,同我一起干农活,含辛茹苦地带孩子,生活的酸甜苦辣,她都尝了个遍。转眼间,花季少女熬成了老太婆。回头看,像是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终于到了延安,日子越过越好了。”
听到这首词,卢春香当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时无语凝噎,只抹着泪说:“写得好,我很开心。”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浓缩在一首情诗中。
作家和诗人,一般都有个习惯,半夜睡觉灵感闪现,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赶紧起床把一闪而过的灵感记录下来。老陈也是如此。有一天梦中,老陈与一诗人对诗,享受其间乐趣,梦着梦着居然哈哈大笑。笑声惊醒了一旁熟睡的妻子,妻子恼怒,踹了他一脚。
他被生生踹醒,不禁诗兴大发,半夜,床上,即兴作诗一首,《梦里做诗成嬉语》:“梦里做诗成嬉语,睡梦做诗笑醒来,踢我一脚问何嬉,我说则天踢才子,她道文王扭佳妃。”
他把妻子戏称为武则天,个中生活情趣流露于字里行间。老陈说,他和妻子都是本分人,穷苦潦倒时,自己生病时,如今她赚钱养家时,两人从来不吵架,举案齐眉。妻子去上班前,他总会唠叨几句:“要注意身体,吃东西不要吃得太油腻。”
妻子和一儿一女的名字,陈台青亲手将它们刻在挂钟上,钟情一生。老陈的爱情故事,既平实又浪漫,他的草鞋诗未必一流,有时也不那么工整,却尽是生活点滴,浓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