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深深记住磐安的,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山城,我终于圆了象棋大师之梦。”参加2012年“磐安伟业杯”全国象棋锦标赛(个人)并勇夺第五名的内蒙古棋手蔚强笑容满面。
蔚强(左)与北京队张强(右)在比赛中
蔚小平与儿子蔚强在比赛现场合影
他是一个“玻璃人”
在赛场上,只要稍加留意,就可以找到蔚强,他今年虽然已经18岁,但坐在椅子上,他的下巴才够到棋桌。赛场门口一侧则放着他坐的轮椅。多年来,他始终是带病比赛。不论他走到哪里,始终有一个人如大山般地成了他的靠山,始终有一个人如慈母般地在旁边呵护着他——这就是他的父亲蔚小平。
趁着比赛空闲,蔚小平讲起了蔚强的故事。
2岁那年,小蔚强在学步时轻轻地摔了一跤,趴在地上不起来,还大哭不止。蔚小平以为蔚强在撒娇,就生气地说:“自己摔倒就自己站起来,哭什么?”说完之后突然看见,豆大的汗珠从蔚强的脸上流下来。蔚小平和妻子周连俊急忙把他送到医院检查,这才发现他的大腿骨折了。经专家诊断,蔚强患的是先天性脆骨病。在全世界,这种患病者不足一百人,目前根本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把蔚家吓蒙了。从医院回到家里,夫妻俩相对无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像所有孩子一样,小蔚强尽管有病,但也很淘气。每年都会因为玩耍不小心骨折两三次,每一次骨折都疼得他泪流满面、大哭不止。经过数次接骨后,蔚强的两条腿明显地变成一长一短。每次骨折后,都要送他到最好的医院治疗,给他买最好的营养品。蔚小平和周连俊工资都不高,一笔笔数额不小的医药费,逼得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勒紧裤带。几年时间,为了给孩子看病,他们花去了十多万元。
和别的孩子不同的是,小蔚强懂事似乎更早一些。一次,刚在床上养了几天病的小蔚强趁着父母不在悄悄溜了出去。母亲回来没看见儿子急得团团转,费了半天工夫,才在离家不远的一棵小树前找到了他。看见他正把那棵被压倒的小树扶起,学着大人的样子,熟练地在小树的断裂处敷药,然后用纱布缠起来。母亲奇怪地问:“你在干什么?”蔚强抹了抹满脸的汗水,对妈妈说:“我知道骨折后会很疼痛的,这棵小树骨折了,我要把它治好!”妈妈一把抱住孩子,在他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伤心地说:“多好的孩子啊,正是顽皮贪玩的时候,为什么噩运偏偏降到你的头上?”蔚强为母亲拭去满脸的泪水,安慰妈妈说:“妈妈,别哭了,我虽然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玩耍、上学,但我有疼爱我的爸爸妈妈,我比这棵小树强多了。这棵小树才真的可怜,回去告诉爸爸,一定要帮我把它的病治好,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再也不给你们找麻烦了……”
果然,小蔚强很少出门了。需要出门时都是由父亲背着。小蔚强天资聪颖,记忆力极好,3岁时,他无意中听到妈妈念了几个亲戚家的电话号码,就记住了。每次到亲戚家串门,蔚强都会向他们展示自己背电话号码的本领,亲戚们对他的记忆力赞不绝口。小蔚强的聪明伶俐带给了父母亲很多的欢乐与欣慰。
由于小蔚强生活不能自理,不能正常上学,但不想让他不识字。蔚小平和周连俊夫妻俩咬紧牙关,以每小时5元的报酬请了一位大学生教他读书,隔一天讲一次课。蔚强学习很认真,3个月以后,邻居家一个比小蔚强大几岁的小伙伴到他家来玩,出了个小学三年级课本里的题目,竟然没有难住小蔚强,这让老师也很惊讶。
晚上没事的时候,小蔚强常会缠着父母讲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等传说。有次听完女娲补天后,小蔚强好奇地问父亲:“女娲补天时用的都是四四方方的完整石头吗?”父亲回答说:“当然不是,就好像盖房子,除了用完整的砖石外,还得用一些残砖断瓦,这样才能把房子盖成。”“这就对了。”蔚强高兴地说:“那些身体健全的人如同完整的石头,而我们残疾人就像残砖断瓦,搞建设,也缺少不了我们,爸爸,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做块补天的石头!”孩子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的话,蔚小平凝视了儿子好久好久,才一脸庄重地点了点头。
“不下棋,手就发痒”
小蔚强的生活除了学习外,很少有其他娱乐活动。为了让外甥有点乐趣,2003年6月的一天,小蔚强的二舅周连民摆起了棋盘,教他学象棋,这是小蔚强第一次接触象棋。谁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小蔚强每天嚷着让舅舅陪他下象棋。一开始,二舅让他两个马他都赢不了;过了一个月,形势就出现了逆转,小蔚强让二舅两个马,二舅还是屡战屡败。他开始让爸爸背着他到街边下野棋。此时的小蔚强已经对象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白天到处找人下棋外,晚上还要抱着厚厚的一摞棋谱看个没完。那股钻研劲儿,对于一个只有9岁的孩子来说是很少见的。本来想叫儿子去学中医的蔚小平夫妇也只得顺着孩子心愿。蔚强回忆说,“我那时,不下棋,手就发痒,到现在还是这样。”
为了能够让小蔚强学得更专业,蔚小平求遍了包头市的象棋权威。包头市棋院的丁建国和内蒙古的老冠军孙启忠听到蔚强父子的故事后,主动答应无偿教蔚强棋艺。每个星期日的早晨,蔚小平都要背着蔚强坐公交车去昆区学棋。棋艺有了长进后,蔚强更不满足,父亲就背着他辗转沈阳、湖北等地,寻访高手,切磋棋艺。
2004年初,包头市少年宫推荐蔚强参加1月12日在郑州市举行的第三届全国青少年棋院棋类比赛。听到这个消息,蔚小平又喜又忧:喜的是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儿子终于可以参加正规比赛了;忧的是前去参赛的费用需要自理。这些年为给蔚强治病已经家里负债累累了。蔚小平和周连俊下岗后,租了一块地办起了养鸡场。几年来,他们没日没夜地工作,已经养了近2000只鸡,靠卖鸡粪和鸡蛋维持全家生活,每年的收入根本不够蔚强看病和学习支出。“砸锅卖铁也要让儿子参加象棋比赛!”蔚小平说。比赛的前几天,蔚小平和周连俊狠狠心,把养鸡场里的近2000只鸡全部卖了。1月10日,蔚小平背着蔚强上路了。
到了郑州后,按照第三届全国青少年棋院棋类比赛组委会的要求,参赛选手都要住到赛场附近指定的宾馆里。蔚小平一问,这个宾馆一天的住宿费是126元。为了省钱,他说服了组委会的有关负责人,破例住到距赛场几公里以外的一个小旅馆,一晚上才收10元钱。第二天一大早,蔚小平背着蔚强去吃早点。给蔚强要了鸡蛋和牛奶,自己只啃了一个干馒头。
雪地上走着一个中年汉子,他背着一个孩子,像背着整个世界,走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大雪落在身上,使他们变成了雪人,他们的身后,留下一行笔直的脚印,可不大一会儿工夫,就被飘落的大雪覆盖了。
伏在爸爸温暖宽大的背上,也许感觉到他走路有些放慢,孩子说:“爸爸,我自己下地走吧,这里离赛场不远,我走走也不会出事的。”“不行!”爸爸打断了孩子的话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万一出事耽误了棋赛,咱们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那么咱们打个车吧,爸爸,你太累了,不要为了省几块钱累坏了身体!”孩子心疼地说。汉子把孩子往上轻轻颠了一下,使儿子更舒服一些,然后说:“没事的,爸爸的身子骨结实着呢,咱们身上的钱不多,能省就省一些,只要你能把象棋下出出息来,爸爸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孩子把爸爸搂紧了一些,深情地说:“爸爸,16岁之前我要努力打上大师,如果说我打不上,就去学中医,做个自食其力的人,挣钱后把咱家欠的几十万元债都还上,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听着孩子的话,汉子心里一热,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蔚强的比赛很精彩,在11场比赛中,都把对手斩于马下。
当蔚小平抱着蔚强站在10岁组冠军的领奖台上时,来自全国各地的小选手纷纷跑上来拥抱这位有残疾的小伙伴,以示祝贺。蔚小平紧紧地抱着儿子,此时,所有的付出都不值一提,所有的家庭压力都变得很轻、很轻……
载誉归来。蔚强近乎传奇的经历传遍了整个包头市,温暖与关爱随之充满了这个寒酸的家。包头伊泰公司的老总、当地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张双旺听说他的事迹后,慷慨地拿出3万元钱,作为小蔚强购买学棋用的电脑和各种比赛的费用。说来也怪,电脑操作方法蔚强一学就会。有了做梦都想的电脑,他可以在电脑里向高手学习了。蔚强感动地说:“张爷爷,您给我这么多钱,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您?”这位身高马大的棋迷豪爽地说:“你好好学棋,争取早日当上大师,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传奇还在继续。2009年7月18日,“博瑞杯”第二届全国象棋青年锦标赛在浙江安吉蓝天景园度假村顺利落幕,蔚强以11战7胜4和积18分的佳绩勇夺男子桂冠,自然地成为一级棋士。
“象棋就是我的命”
从内蒙古坐车10个小时到北京,再从北京坐车12个小时到杭州,然后坐3个多小时的车来到磐安,在父亲的细心照顾下,10月9日,蔚强住进了伟业大酒店,踏上象棋大师之路。
10月10日下午,2012年“磐安伟业杯”全国象棋锦标赛(个人)开幕,带着大师梦想的蔚强走进了安文镇政府会议室改成的赛场。第一轮对手是山东中国重汽的象棋大师张申宏。蔚强下得很小心、稳健,结果下成和棋,得到了本次大赛的第1分;在第二轮比赛中,蔚强力取天津的赵金成,夺得了宝贵的2分,这也让蔚强增强了一分信心;然而,面对的毕竟都是在国内棋坛的顶尖高手,蔚强不敢丝毫怠慢,第三、五、六、七、八、十轮,都与对手握手言和,尤其是在第十轮,蔚强使出了浑身解数,全力防守,不畏强手,竟然后手顶和特级大师许银川;在第四、九、十一轮中,则分别战胜了浙江的陈寒峰、上海金外滩的陈翀、北京队的张强;最终以4胜7和的不败战绩积分15分,夺得第五名。按照有关规定,获得全国象棋锦标赛(个人)前18名的棋手如果还不是“大师”,将获得申报象棋大师的资格。蔚强终于圆了这个已做了十年的美梦。
“下棋让我有了自信。我身体残疾,如果不下棋的话,可能我什么都不如别人;可是我现在会下棋,在下棋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也是个强者。更让我开心的是,通过下棋,我认识了全国各地的许多棋友,感觉到自己不再孤单,不再寂寞。你们磐安县伟业公司陈福生老总在开幕式上讲的‘如果说事业是我的爱人,象棋就是我终生的情人’这句话,真是讲出了我的心里话。要我说,象棋就是我的命,是象棋让我感到生命更有意义,生活更加精彩。”美梦成真的蔚强高兴地说。
“象棋大师梦已圆,你还会做象棋特级大师的梦吗?”记者问道。
“会的,我一定会的。”蔚强说得很诚恳、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