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尚湖镇中心小学语文老师曹金娥走进五(2)班上课时,偶然发现学生陈海燕没精打采。一问才知又感冒了,喉咙痛。下课后,曹金娥马上带着她到尚湖镇的一个药店里垫付39元钱,配了感冒药。一周之后,学生高高兴兴地把钱还给老师。曹金娥是一位老班主任,陪学生上街配药不知有多少次。曹金娥说,不少学生父母都外出,生病时,不及时治疗,既会影响学习,又会妨碍长身体。
今年刚好50岁的曹金娥是一位普通的乡村女教师,但就是为了争取到这个普通的工作岗位,她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烧饭剁柴砍伤手指头
曹金娥的老家在冷水镇白岩村。1980年磐安中学高中毕业后,继续复习,准备考初中专。1981年4月,上面来了政策——高中毕业生不准考初中专。令人心痛的是,父亲不幸去世。曹金娥只得中止复习。
1984年2月,曹金娥在自己村里教幼儿班,每月工资20元。1986年到潘潭村小学代课,任教五年级2个班的数学。自此,曹金娥走上了漫长的代课之路。
1986年下半年,通过了大盘中心校组织的代课考试后,曹金娥就到该镇的石英坑村校代课。8月30日,村里派了一个人到大盘中心校来接曹金娥,24岁的曹金娥带着1只箱子、1床被子、1个脸盆、2个饭盒等行李就上路了。反复的上下坡,走了3个多小时后,才到达石英坑村。石英坑村校其实就是大会堂的门楼。大会堂约五间屋宽,楼上正对楼梯口大约五六平方米是厨房,厨房边上就是教室,教室的前面作为宿舍。宿舍的天花板是用晒稻谷的地席钉起来的,边上是用门板凑成的,门板的缝很大,她先用砖头塞满,再在里面糊上几张报纸,就做成了自己的家。
石英坑小学共有9个学生,一年级4个、二年级3个、三年级2个,只能采取复式教学法。每节课时间为40至60分钟,每个年级轮到上课2次。虽然学校简陋,除了主课以外,曹金娥仍然开设了音乐、美术、体育等课程,学生们学得专心,玩得开心。
她一个人从早到晚天天唱“独脚戏”,可学生回家时,曹金娥突然觉得那个大会堂特别黑、特别冷清,所以晚上就叫了三年级的一个女生来作伴。一到晚上,曹金娥就会点亮煤油灯,在灯下改作业、备课,每天晚上基本上忙到10点钟。大会堂的门就是学校的门从来也不锁,因为第二天清早就有学生来早读。
刚到石英坑代课时,曹金娥特别想家。可在那时,回家是一个很奢侈的念想。从石英坑到大盘要走3个多小时,再坐车到安文又要1个多小时,然后又是等待冷水方向的客车。运气好,起码5个多小时能到冷水。有几次,早上7点钟从石英坑出发,到达冷水家里时已是傍晚。来回这么麻烦,曹金娥只得一个月回家一趟,只得静下心来多看点书,也就是到石英坑后,她开始参加中师自学考试。1992年结婚之前,考出了8门课,之后考出了代数、几何等课目。
在曹金娥的心里,“石英坑”是一段深刻的记忆,一想到石英坑就会回想起三件事。一是受惊,周末清早回家时,天还不大亮,她一门心思赶路,有时在庄稼地里或者小山沟里会突然窜出一两头野猪,吓得她拼命向前跑,甚至跑到腿抽筋。渴了,掬几口山泉;饿了,找几个野果吃吃。回到家时,已是筋疲力尽。二是懊悔,1987年9月,她爷爷90岁生日过了一个月后,不幸去世。因为电话不通,交通不便,家里没有通知她,回家后才知道。她多次默默地流泪,对寿星爷爷始终有说不出的歉意。三是受伤,剁柴烧饭砍伤了手指头。1987年的一天下午,为了赶在上课前多加点木柴把火烧旺来蒸饭,曹金娥忙着把木柴砍短一点,慌乱之下,左手中指被砍了两刀,鲜血直流。学生家长闻讯后,热心地找来土草药敷到伤口上,也没有到大盘医院包扎。这么多年过去了,曹金娥左手中指上的伤疤仍然很醒目。
哪里可代课,就赶到哪里
1989年,曹金娥调回大盘中心校代课。1992年曹金娥与尚湖镇尚路研村的胡兴华结婚了。当年恰逢全县学校布局调整,曹金娥因做产就回家休养了半年。做产后,曹金娥在家里就呆不牢了,心情很烦躁。丈夫知道她的心思,就四处打听也托朋友打听哪个学校有代课的信息。1993年下半年,曹金娥带着出生6个多月的儿子前往仁川小学代课一个学期。代课工资一个月不到100元,请保姆就花了40元。1994年上半年,曹金娥回到丈夫所在村尚路研小学代课。
1994年下半年,曹金娥再次到仁川代课,这次是在仁川初中代课,教2个班的语文。一直以来都是教小学的曹金娥又从头学起,还好也能应付。儿子年幼,不敢跑远,也不能走进教室里。有好几次,曹金娥晚自修下课打开教室门时,看见儿子靠在走廊上已睡着了。她说,那时,心里真有点酸酸的感觉。
曹金娥的代课有点像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1995年下半年,曹金娥到高二中心校代课。1996年下半年,曹金娥又到该乡的下陈小学代课。下陈小学是一、二年级复式,三、四年级复式,还有一个五年级,共有4名老师。她班有40多名学生。从乡中心校到下陈有20多里路,平时客车班次少,常得走路。1997年上半年的一个周末,曹金娥带着儿子回家一趟。返回时,儿子刚好要打预防针,必须在高二乡政府所在地下车,等打完针走出卫生院时,已经没有班车了。她挑着米和菜,拉着5岁的儿子一起走公路、走小路。天黑了,路也很窄,走着走着,儿子突然掉到五、六米高的地坎下面了,她扔掉东西爬下去,儿子摔得鼻青脸肿号啕大哭,她也与儿子一起哭。那时,儿子有个坏毛病,一感冒发烧,就要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一个深夜,她感觉儿子又发烧了,连忙背着儿子到离学校两里外的丰陈村卫生室医治,下楼时还差点摔倒。曹金娥说,那段时间的生活真得很艰辛。
1997年,是曹金娥代课生涯的一个转折点。那年9月,她坐车赶往浦江教师进修学校学习。对于她来说,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学习,这意味着她终于赶上代转公的末班车,这是她十多年代课梦寐以求的时刻。进修实习期间,她先后在方前镇的芦田小学、前王小学任教。但要回到尚路研的家仍然交通不便,常常要搭拖拉机。然而,不管怎样,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1999年9月,曹金娥调到尚湖镇山环小学。把一年级的学生一直带到四年级。她带的25个学生中,倪城斌等6个学生考上了重点大学。2003年起,曹金娥调到尚湖镇中心小学,直至目前。曹金娥在谈到她的教学经历时感叹:“农村的教学工作尤其是班主任工作,琐屑繁杂,充满乐趣。要让孩子成熟懂事、健康成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有幸做教师,成为孩子们成长路途中的一块垫脚石,鼓舞他们前行,我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
不思量,自难忘
原以为,转正后会是苦尽甘来的日子,可曹金娥经历的却是更大的磨难。2007年丈夫胡兴华出现严重鼻塞并鼻腔少量出血,丈夫到医院检查后却隐瞒了病情。2008年3月,病情加剧,曹金娥才知道丈夫已是鼻咽癌中后期。听到这一消息,曹金娥的天塌了,彻夜难眠。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和孩子都不能失去他。作为妻子,曹金娥真的很想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鼓励他战胜癌魔。但学校里没人可以顶岗,如果陪着丈夫外出治疗,班里的50多名学生怎么办?看着双眼红肿、满脸憔悴的妻子,深明大义的丈夫说:“现在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还是回去上班吧。”曹金娥听信了丈夫说的话,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接受难以忍受的化疗和放疗。双休日曹金娥赶去照顾丈夫,工作时间坚守在岗位,从没有在学生面前流露过内心的痛苦。不久,医院送来病危通知单。迫不得已,曹金娥向学校请了假。曹金娥两头牵挂,在医院时担忧学生,在学校时担忧丈夫。丈夫在医院住了58天,曹金娥只请了7天假。
当年化疗出院后,丈夫似乎怀疑生命快到尽头,根本不听曹金娥的再三劝阻,固执地坚持回家维修被2007年夏季山洪冲毁的两间楼房。丈夫找泥水匠雇小工,买菜烧饭购材料,背水泥搬砖头。还因为爬上屋尖撬泥石小腿被划得鲜血直流——对白细胞严重受损的丈夫来说,这鲜血是多么珍贵啊。可丈夫全然不顾。他只知道,房子不修好,母子俩将无家可归。两个多月后,房子修好了,丈夫则因过度劳累导致病情复发。又辗转于杭州、上海、东阳,走上艰难的化疗之路。最后回到磐安人民医院时,丈夫知道时日不多,但他还是反对妻子住院陪护。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丢不下学生。2010年4月20日晚上8时,与病魔抗争了两年多、骨瘦如柴的丈夫突然垂下头闭上了昏暗的双眼。任凭曹金娥嘶声裂肺地呼唤,他再也没有睁开双眼。事后,曹金娥常常懊悔不已:“如果能未卜先知,我无论如何也要多请几天假陪陪他啊。”
老师是一本书一面镜子
曹金娥热爱教育,更喜爱学生。她说:“在学生面前,老师就是一本书、一面镜子。规范学生行为首先要规范老师自己的行为,提高学生的素质首先要提高老师自身的素质。因此,曹金娥在教育上“三分教,七分导”,尽可能地以自己的言行去影响感染学生。
曹金娥在尚湖中心小学担任的几乎都是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每次大扫除,像擦玻璃、擦灯管、擦电扇这样的活,曹金娥都自己做。学生看到老师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笨拙地爬上爬下,有的就主动为老师扶凳子,有的抢着去抬水、洗毛巾、擦桌子等。要求学生讲文明礼貌,曹金娥首先做到尊重每一位学生,路上主动与学生打招呼,对学生的问好予以赞许的回复;要求学生助人为乐,曹金娥首先带头多做好事;要求学生养成不乱丢纸屑的好习惯,曹金娥常在学生面前捡起一张张废纸;要求学生书写认真工整,曹金娥在板书时首先做到书写规范认真。看见教室锁坏了、畚箕破了,自己动手修理;看见学生衣服破了、鞋子破了,及时帮他缝回去。
初次离开父母,低年级孩子碰到一些生活问题时总会手忙脚乱。这时候,曹金娥常常会出现在身边。2010年红眼病流行期间,曹金娥班里的一个学生患上了红眼病。爸妈不在家,爷爷奶奶家里农活忙,一时联系不上,曹金娥就马上送她去医院,配好药后再送她回家休养。奶奶感动得拉着她的手连声说“老师真好,老师真好”。
曹金娥的班里有个学生很特别,有一次大便拉在裤子里,学生离家远,又害羞。她知道后好言抚慰,找出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裤让学生换上,还为学生清洗了裤子,等孩子情绪平静后再告诫他要提早上厕所。
走进学生的心需要家庭的配合,曹金娥通过多种途径与家长沟通。星期一的早上,曹金娥经常站在班级门口迎接学生的到来,星期五放学时间,曹金娥常常站在校门口看学生离开,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向接送孩子的家长了解孩子在家的情况,同时反馈孩子在校的表现,商讨教育孩子的最佳办法。在与家长的沟通中,曹金娥得知一名学生患有癫痫病,就推荐了一个药方。没过几个星期,家长兴冲冲地专程来感谢,说:“曹老师,多谢你了,吃了你推荐的药,我女儿精神好多了,饭也吃多了,学习也进步了。”听了家长的话,曹金娥心里暖暖的。
正在带的学生曹金娥自然关注,而早已毕业的学生她仍然留意。去年农历十二月廿六,她在广播新闻中听到有个在浙江大学学生叫倪城斌的患了肝癌。她回家后叫放假回家的儿子核实一下。儿子打开电脑一查,果真是她教过的学生。据报道,倪城斌已是肝癌晚期,需医药费80多万元,并在上海医院治疗。大年初三,曹金娥看见地上的积雪已融化就不顾风吹雨打,不顾自己每天二十多元的药费开支,不顾独自微薄的工资还要供给儿子上大学的费用,披着雨衣,骑着车带着一篮水果和自己节省下来的1000元钱找到倪城斌的老家看望。3月5日学校组织学雷锋活动,曹金娥发动五(2)的学生献爱心,全班共捐了430元钱,她自己又捐了20元。她要来了倪城斌的帐号,把捐款打过去,5元钱的手续费也是她付的。收到了这笔特殊的爱心款,倪城斌特别感动。
曹金娥持之以恒的努力,赢得了学生的尊敬、同事的尊重。她所带的班级多次被评为文明班级、优秀中队,曹金娥也分别被评为县优秀工作者、优秀班主任,市优秀班主任及家庭事业兼顾型先进个人,获浙江省农村教师突出贡献奖。
回望29年的教育路程,曹金娥深有感触:“现在的老师很享福了,住宿的是小洋房,上课的是宽敞明亮的教室,好多学校还有标准操场,学校还为学生配备了电脑教室。与复县初期的教学状况相比,师生的衣食住行真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虽然是老教师了,条件变好了,我还得用心教书,因为这是我终生喜爱的职业。老师是很辛苦,学生有出息了,我的心里会很满足;学生成功了,就是我最大的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