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经表决通过,决定将9月3日确定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将12月13日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窈川乡69岁的郑焕文从电视里得知这一消息后,想起了1942年日本人在窈川犯下的滔天罪行,想起他妈妈被日本鬼子的子弹打穿身体,他爷爷被日本人刺了七刀的悲惨往事。郑焕文说:“那一段悲惨的历史害苦了三代人,这个纪念日对下代很有教育意义,它告诫后人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记这血的教训。”
为了躲避鬼子,我妈妈背部被罪恶的子弹打穿
我叫郑焕文,窈川人,今年69岁,我妈妈叫潘银娇,我爸爸叫郑云立,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们都已经98岁了。
那是农历四月初六(1942年),我妈妈抱着一岁大的姐姐坐在台门口玩,看见有七个打头阵的日本兵过来了,是从尚湖老路那个方向过来的,他们戴着铁帽,帽子下有块布披着,长长的,像是猪耳朵,和现在电视上看见的一个样,就知道这不是中国兵。
其实前两天日本人的飞机就来侦察过了,飞机飞得很低,飞过村口的时候,都快碰见枫树尖了,飞机的声音很响。
当时,有一支国民党的部队驻扎在窈川,他们把枪支弹药全部藏在下新屋的三间厅堂里,也许日本人对此有所察觉。
我妈妈看见后,第一反应是逃跑,跑了几百米远,忽然想起小叔公郑海良还在睡觉,又跑回来叫,小叔公从巷子里逃到后山上去了。这时候,就看见日本人已经在万济桥(已毁)上架起机枪了。他们先往街道上扫射一番,然后朝屋里打。
看见大家逃跑,日本鬼子就向人群扫射。跑到山脚的时候,我妈妈被日本鬼子的子弹打中了背部,我妈妈说,当时整个人好像被一个大树墩打中一般,有一股很大的前推力,她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抱在怀里的姐姐也被扔出两三丈远。
也许是受了惊吓,到了第二年,我姐姐就死了,如果没有日本人入侵,我本来应该是家里的老二。
我妈妈强撑着站起来,抱起姐姐一看,姐姐的脸上全部都是血,妈妈还以为是女儿被打中了。
妈妈又挣扎着抱起姐姐逃了两里路远,来到一个叫大坞的地方,躲进一间乡邻们用来烧草木灰的茅草房里。我妈妈躺下来后,看着鲜血不停地从胸前流出,才知道子弹从后背进入,前胸出来了。子弹火气很大,我妈妈嘴巴里不停地冒烟,干燥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命不该绝,这时来了同村的郑志杨、郑志和兄弟俩,他们是到山上挖葛粉的,到这茅草房里歇气。他们随身带了一竹罐水,看见我妈妈这样的情况,就喂我妈妈喝水润喉。
为了救我妈妈,我爷爷被四个鬼子刺了七刀
郑志杨兄弟俩找到我爷爷郑有良,跟我爷爷说了我妈妈受伤的事。
爷爷立马就到双溪乡丽坑村找我爸爸,我爸爸在丽坑的一所私塾里教书。因为日本人就蹲在村里,所以我爷爷和爸爸就绕着山岗走。
这天晚上,天黑了,爷爷和爸爸走回到来龙岗(在窈川村边上),看见一明一灭的烟火,有日本哨兵在这儿站岗,有的在抽烟。
要跑已经来不及了,我爷爷灵机一动,加上他本身烟瘾也挺重,就凑上前去,说:“给根烟抽。”
“哪一个?!”只听一句日本腔的中国话大声地喝问。
我爸爸一听是日本人,就势滚在一丛荆棘丛中,一动也不动。
我爷爷就惨了,日本人的四把刺刀同时往他身上刺去,我爷爷从小习武,身手不错,马上从坎上跳下,连续跳了几道坎,日本人还是紧追不放,一刀一刀地往我爷爷身上招呼。
那一年的麦子长势不错,我爷爷趴在麦丛中,一动不动,日本人没带手电,看不真切,以为爷爷死了,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爷爷和爸爸都到妈妈躲藏的茅草房里,我爸因为路不熟,反而是受伤的爷爷先到。
到了茅草房之后,我爷爷感觉身上黏黏的,一摸屁股,全是湿的,才知道鲜血已经把整条粗布裤子都染湿了。日本人在他屁股上刺了七刀,最深的一刀有一寸多深。
我爷爷就叫爸爸到山上找一种止血的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同时也给我妈妈敷上草药。
为了下山找食,我爸爸被鬼子抓走做挑夫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初七早上,第一批日本鬼子吃过饭,走了。我爷爷肚子饿,就叫爸爸下山去弄点吃的。
我爸爸下山来到后马山,看见许多村民的牛被拴着,有些是活的,却被割了腿,是被日本鬼子烧着吃了。
我爸割了一块丢在地上的肉,可是牛筋太韧,怎么都割不断。
这时同村的郑岩松叫了起来:“云立,你还在干嘛?日本人又来了!”
我爸爸赶紧往外逃,在后马山的横路处,被日本人堵住了。他们端着枪喊:
“不准动!”
然后,他们命令爸爸脱去衣服,他们是要看肩胛处有没有枪托的痕迹,手上有没有老茧,查看是不是国民党的士兵。
检查过后,他们就问: “你是读书人?”
我爸爸默认。
他们就说:“这样的话,我们带你到上海玩玩。”
就这样,我爸爸和另外七人成了日本鬼子的挑夫。
到了依山下磨汤处,一个永康打铁的挑夫,不知什么原因,不肯走了,日本人就用刺刀将其活活刺死了。到了下葛,日本人和国军交火,一个窈川人也不想干了,日本鬼子就放狼狗咬,这个窈川人的头颈被咬,睾丸被咬破,大腿上的肉都咬得挂了下来,就这样被活活咬死了。
到千祥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日本人就挨家挨户抄家,看见值钱的就抢。
我爸爸看见日本人在擦枪,就说:“我去方便一下。”趁机跑了。
可是桥头上有岗哨,哨兵看见有人逃跑就开枪,子弹打在我爸爸的头发上,擦着头皮飞过,我爸就顺着小溪逃。
这样没命地逃了三天,路上碰见一个老婆婆,给了一碗稀饭和一个饭团。老婆婆说:“你太饿了,要先吃点稀的。”
我爸爸初九跑回窈川,房子也烧了,家也毁了。
为治妈妈枪伤,我外公用了三味中药
再说我妈妈和爷爷,妈妈躺着不会动,爷爷忍着痛挣扎着到山上找些野草、野果子给两人充饥。
初八,日本人走了。
我外公得知他女儿受伤的消息,化20块大洋从史姆雇了四个人,把女儿抬到史姆治疗。我外公是医生,在当地也小有名气,我外公开了三味补血疗伤的药,妈妈吃了一个多月竟治好了枪伤。
不过,枪伤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我小时候吃奶,摸到妈妈的这个伤疤,会问她怎么回事,她的眼泪就会不知从哪儿出来似的涌出来,也许,这个记忆实在太过悲惨了吧。
我爸爸也不教书了,随一位姓张的先生到上海邮政局干活。三年后,我妈妈到上海找到爸爸,生下了我。
我妈妈76岁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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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5月窈川惨案
1942年5月,国民党新编第九军的一个加强营,押着挑夫和大批军用物资及银行转移到窈川。
日军第七零师团约20000人,从宁波出发过奉化新昌(部分过东阳、天台)。日军过东岭、西岭、胡宅岭头、尖山、雅庄、溪滩、尚湖、王村、尖公岭、里西坑、玉长坑到窈川。日本侵略者的飞机在窈川上空进行了低空侦察,飞了三圈后,升空飞走。中国军团部即刻转移,部分留守。中午时分,日军先头部队进村,迅速占领制高点,在万济桥上架起机枪,开始扫射。
日本人分兵在村头巷尾,田野和附近山上搜索,见人就打,当时被打死的村民有:郑银兴、郑洪祥、郑立东、郑立川、郑立福、郑求福、郑康林、郑沙奎、郑满天、郑宜春等;被打重伤的有:郑立灯、潘银娇(即郑焕文妈妈)、傅来香、傅瑶仙等共40余人。小学教员陈圣卿左脚打伤至残。村头路边溪滩屋角到处是尸体,臭气冲天,放眼望去,繁华的窈川古村变成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一片伤员的呻吟声、嚎啕声……日本佬禽兽不如,抓到妇女,不管老少都要奸,当时一个流浪女就这样被轮奸致死。
日本兵以杀人为乐,有一个军官太太怀里抱一个孩子,手里牵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后来牵着的孩子没跟上,碰上日本鬼子,被鬼子一脚一脚踢着玩,最后一脚踢到溪里,被水淹死。
日本鬼子在窈川烧毁房屋260余间,特别是精美绝伦的郑氏宗祠也被毁,祠堂里罕见的珠串大宫灯被烧。
后来,有村民在挖地时挖到有手无脚、有脚无手、手足全无、上下各半的尸骨······实在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