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3日是一个周末,本报记者杨双福陪着儿子到金华考驾照。当天晚上,老杨在驾校附近一条街道上跑步时,一辆快速行驶的小汽车从后面突然给了致命的撞击,无良司机肇事后无视一个鲜活的生命快速逃逸。就这样,在和煦的春风里,老杨冷冷地走了,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当噩耗传到报社时,单位里的同事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只要眼睛一闭,我就仿佛看到常戴着一副眼镜、笑眯眯的老杨站在眼前,怎么也忘不了。”不少同事都沉痛地说。当老杨走后,老杨所做的一些事情竟然变得清晰起来。

老杨和他的自行车
今年已57岁的杨双福,是磐安报社资深记者,单位里他的年纪最大,因而同事们都叫他“老杨”。
老杨虽然年纪大,但很注重记者的形象,除了夏季,永远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满脸笑容。
老杨有一辆老式的凤凰牌载重自行车,和他壮实的身材很般配。自行车是老杨的宝贝座驾,车子永远一尘不染。每天上下班,他都会踩着他的“爱车”,游刃有余地穿行在滚滚车流之中。老杨说:“骑自行车不用担心堵车,不要担心停在哪儿,节能减排,又能锻炼身体,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有人以为是老杨家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其实老杨家里有两辆轿车,其中一辆的车牌号是“5156”,用老杨的话说:“5156就是无忧无虑的意思。”
老杨骑自行车上下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要快点回家。
因为,家里有他时刻牵挂着的老母亲。
老杨和他的母亲
老杨57岁,老杨的母亲82岁。
没有人告诉他母亲,老杨已经“走”了。
即使哪天有人无意中告诉母亲老杨已“走”,母亲也不会悲伤,因为她是一个患病13年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平时,母亲根本不知道站在眼前的就是她儿子,她常会奇怪地问老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每餐都端饭给我吃?”
然后,母亲会热情地请老杨坐一下,并对儿子说“不要客气”。
母亲多数的时候不听话,她把筷子插进衣服纽扣里,然后把纽扣绞掉;她会把老杨辛辛苦苦帮她穿上的纸尿裤撕下,撕成一条一条,和一起撕碎的枕头一起,放入吃完饭的碗中,顺便把大小便粘得全身都是;她把老杨特意买给她的柿子,一个一个丢进马桶里。
老杨从不生气,他把马桶里的柿子处理后,细心地为老母亲擦洗身子,把纸尿裤、枕头、棉絮清理干净。然后把粘着粪便的脏衣物拿到屋外的一个小塘里清洗。
小塘很小,仅够清洗一位母亲的衣服。老杨一般选择在晚上的时候洗衣服,因为白天他要忙于工作。
两年前,他告诉老婆:“我们的报纸改成周五报了,我们单位人手缺,我要多写点稿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2011年农历九月初五,阳历10月1日,国庆节,老杨的大哥杨有火记得非常清楚。
“这一天,妈妈从我家院子里偷偷出去,摔断了髋骨。”
老杨心疼妈妈,他说:“叫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老杨又把妈妈接回到位于县城客运西站附近安居小区自己的家里。
妈妈一点都不配合治疗,看见医生过来打针,她就大叫大骂,把吊针拔掉。
医生说:“你妈妈这样子,没办法治了。”
老杨把妈妈接回家中,住在一楼的架空层里。老杨在床板上凿了一个洞,洞的下面放一个塑料泡沫箱子,方便母亲大小便。
因为没有配消炎的药,老母亲痛得大呼小叫,睡在她对面的老杨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老杨不生气,他温和地安慰妈妈:“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动,好得会更快。”
妈妈很喜欢吃肉和豆腐,鱼肉也喜欢。老杨就细心地剔去鱼刺,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母亲吃。
老杨的妹妹杨福兰担心会有剔不干净的鱼刺,老杨说:“你放心,梗着了是我的事。”
杨福兰哭着说:“把妈妈交给小哥,我们是很放心的。”
老杨的老婆说:“一个星期下来,他瘦了10斤。”杨师母拿出刚好拍摄于这段时间的身份证,低声说:“你看他瘦的。”
照片上的老杨下巴很尖,成了瓜子脸,身份证上的时间是“2011.10.17”,离他妈妈摔断髋骨16天。
妈妈不喜欢打吊针,老杨就自己买药给妈妈吃,杨师母说:“接骨片他是十瓶、十瓶地买。”
八个月后,妈妈的骨头竟奇迹般地好了,家里还剩下很多接骨片。

老杨和他的兄弟
老杨的大哥杨有火在永康办了一家家具厂,很忙,但最忙也会过来看看妈妈。
来的那些天,杨有火就和弟弟一同挤在妈妈对面的床上,照顾妈妈,和弟弟聊天。
“我们经常会聊到很晚,聊家务事,聊以前的事。”
小时候,老杨家里的条件不好。但是老杨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中是新渥镇保送读的,学费18元,是杨有火做手艺赚的。
第一年,老杨没考上大学。复习一年,老杨考上了大学,全家高兴,热热闹闹地请了客。
老杨去读大学的那一天,大哥杨有火把手上价值120元的手表给了弟弟。怕弟弟挨冻,又把毛线衣、毛线裤脱给老杨穿,把口袋里的30多元钱全部给了弟弟。
1982年,老杨大学毕业,分配到双峰,后来调到墨林,再到云山。因为写作出色,1996年调到报社。杨有火说:“他在墨林的时候,我去看过他。”
兄弟俩聊天的时候,妈妈也会叫唤。
杨有火要起身去照料,老杨说:“你要干重活,累,我习惯了,我来。”
老杨经常对哥哥、妹妹们说:“我带着老娘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帮助。”
杨有火说:“我们兄弟的感情很深,这种感情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双福他走了,我没话好说。”
从不流泪的汉子,泣不成声。
边上的妹妹杨福兰哽咽着说:“我还正想说‘小哥快60岁了,退休后,大家再一起好好喝酒’,没想到……”
老杨和他的万米长跑
老杨身高1.70米以上,喜爱运动,去年曾经在趣味运动会“袋鼠跳”上撑破两件袋鼠服。早些年,老杨也参加了单位里组织的篮球赛。
不过,老杨最多的时候还是跑步,每天10000米,雨天、雪天,从不间断,哪怕是大年初一。
老杨的儿子杨磊说:“下雨天戴着雨伞跑。”
老杨坚持跑步的一个重要理由,是要给孩子树立一个精神榜样。
杨磊说:“我的脚受过伤,医生嘱咐多运动会恢复得更快。”
老杨和小杨就在小区的空地上跑,老杨拿一条小竹凳放在边上,孩子跑久了,脚会吃不消,老杨就叫孩子坐着休息一下,自己继续跑。孩子休息够了,接着和老爸一起跑。
“爸爸跑步好像不用力气。”
杨磊眼角闪着泪花:“我爸爸苦了一辈子,我还没有让爸爸为我骄傲过,我还没有成功,他就这样走了。”

老杨和他的“一指禅”
对于当记者写文章,老杨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杨师母说:“写文章是他最喜欢的事了,他在云山教书的时候,就写了很多的诗歌散文,早上一起床就朗读诗歌,像个书呆子一样。”
回忆起老杨,报社老总编陈新中说,《磐安报》是1994年复刊的。当时人手少,而周三报又准备扩到周五报,当时的老杨还在云山初中教书,我看了他写的文章后就想办法把他调进报社。在陈新中的记忆中,老杨是个平平凡凡、实实在在,工作又勤勤恳恳的一个人,平时工作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对于领导安排的任务从来不打折扣。
1998年洪灾的时候,报社安排全体记者下去采访,反映老百姓们的自救、抗灾情况。当时县领导对报社的要求是“今天采访、明天见报”。那时的《磐安报》是报社自己在印刷,一般开始印刷的时间是凌晨2点,每天的截稿时间是晚上10点。陈新中每天都有个习惯,就是报纸开始印刷的时候都会到报社看一看。那一天,陈新中按着平时的习惯凌晨2点多的时候,回到了报社,意外发现老杨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陈新中忍着好奇走进了杨双福的办公室,看到老杨低着头写着什么。陈新中说:“老杨,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啊。”杨双福头也不抬地说“我在赶稿子呢!”陈新中更加好奇了,问:“今天的稿子不是已经截稿了吗?你还没写好?”杨双福抬起头说:“不是,我在赶稿子,明天我还要去采访,怕是没时间写了,今天写写好。”
陈新中说:“杨双福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爱喝点酒,有时采访有点粗心。但是对于工作他绝对是一个勤奋的人。”
报社老总编陈明良也说,杨双福在工作中是最勤奋的。作为一名老同志,在报社工作了18年,还如年轻人一样,走基层,采新闻。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工作总是冲在第一线,对单位安排的任务都是第一时间去完成,从来没有怨言。
最近几年,老杨改用电脑写作。他是在承包广告的时候,因业务联系需要才学会打字的。
老杨打字都是只用右手的食指,用一个指头敲击键盘,但他坚持高产量的写作。手指飞舞间,一篇篇稿子完成了,有同事就开玩笑说他的“一指禅”打字功夫很厉害。
杨师母说:“家里有电脑后,他就在家里加班,有时候写到深夜。前段时间他对我说‘我要去走古道了,可能时间会有点长,你不要记挂。’”
2014年,老杨担任专刊副刊部副主任,他继续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采写《文化旅居》栏目文章,爬了10多条古道,挖掘并写出了多篇有分量的古道文化文章。
老杨为人随和低调,从来不跟别人谈工作以外的事情,只要跟他谈工作的事情,就特别来劲。这个稿子标题怎么取?文章怎样架构?他都会乐意详谈。
他是个单纯的人,不会跟别人计较,也不会去争什么,一切随缘,他经常说:“不要太计较得失,把工作做好,重点是把文章写好,保证每天报纸都有文章。”
老杨的“一指禅”的确不赖。2013年,老杨被评为县优秀记者,他的作品《花溪景区编织草鞋第一人》荣获2013年度浙江省县市区域报好新闻评比通讯类一等奖。他创作的《药乡花露》上、下集共100多万字,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为深刻挖掘我县的药文化和宣传磐安旅游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在去年本报组织采写的“美丽乡村行”大型系列报道中,老杨勇挑重担,报社全体采编人员采写的文章有80多篇,其中,老杨独自采写加上和实习生一起采写的共有40来篇。在采写“我的两富生活”文章中,老杨跑了数十个村,写出了100多篇反映农民创造两富生活的文章,其中有10多篇文章被省市报刊转载刊发。在百度上搜索,能找到老杨的文章一共有640余篇。
老杨出事后的一天,一位读者打进电话问:“杨双福什么时候‘回来’?”报社的同志告诉他,老杨已经不在了。这位读者说:“我知道,我就是想来‘送’他最后一程。”
就这样,在一个桃红柳绿的时节,老杨突然走了,他走进春天,走在这些年一直在走的路上。

杨双福创作的《药乡花露》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