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心疼妻子,力劝她改嫁,她说
“我走了,咱们还叫夫妻吗?”
——皿三村羊秋菊照顾瘫痪丈夫25年
梁祝化蝶的故事家喻户晓,不仅被载入诗句,歌曲、戏剧、交响乐等文化载体皆有其身影,世人纷纷感叹梁祝化蝶比翼双飞的爱情。双峰乡皿三村有一对老夫妻,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诠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的真谛。
金秋9月,记者走进羊秋菊家,听她讲述几十年来的心路历程。
刹车失灵
拖拉机运木板侧翻
丈夫全身瘫痪
羊秋菊,61岁,双峰乡皿三村人。1977年,23岁的她同丈夫羊仰头结为连理。婚后的生活平平淡淡,丈夫很体贴妻子,脏活累活自个儿全包,羊秋菊给夫家添了两位千金后,丈夫更是对她百般呵护,两人从不吵架。羊秋菊回忆说:“那时候的日子倒是比婚前还舒坦。”
其实一开始,这桩婚事并不是自愿的。羊秋菊和羊仰头两人同村,从小就相识,常常一起玩耍,还曾经在同个厂打工。因两家是故亲,双方父母就定了婚事。但他们两人只有朋友间的友谊,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羊秋菊坚决不肯嫁给他,因为她觉得两家离得太近,万一有人说闲话,还会连累父母。羊秋菊母亲因孩儿不肯嫁,天天哭。羊秋菊不忍,鉴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好答应。
结婚后,羊秋菊全职在家带孩子,丈夫干起了运输行业,在当时收入还不错。日子简单却温暖惬意。1990年,婚后的第13年,他们的生活轨迹悄悄改变了。
1990年农历四月十五,羊秋菊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日子。那天,丈夫起床后说头疼,可是他前一天答应朋友一起出工。羊秋菊见丈夫执意要去,也就不再说话。丈夫出门后没过多久,有个同村人急急忙忙前来报信:“你老公出事了,快去!”羊秋菊眼前一黑,“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泪水迷糊了眼睛,但她一路狂奔。
当天早上9点左右,羊仰头用手扶拖拉机拉了一车木板,行驶至双峰乡皂坑岭路段一个急拐弯处时刹车失灵,车子发生了侧翻。羊仰头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他只听见拖拉机的发动机还在轰轰作响,他想起身,可是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不一会儿,几个运石头的人路过将他扶起,但他的身子就像一条橡皮筋,根本坐不住,这下他可吓坏了。先后经磐安人民医院和杭州中医院诊断,均为劲椎第四、五节骨折,就是全身瘫痪。匆匆赶来的羊秋菊一听,差点晕过去,她抱着丈夫大哭。
在杭州的半个月时间,羊秋菊接受着双重的打击。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往后一家都要靠她了;高昂的医药费,让一个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村里得知消息后借给她1000元,哥哥贷款2000元,以缓其燃眉之急。
病床上的丈夫说:
我因为生病,老了许多
妻子照顾我,也老了许多
抵达杭州当日,羊仰头因大小便失禁,全身是臭味。医院护士长就此破口大骂,拿起剪刀就剪光了羊仰头身上的衣服。羊秋菊回忆说:“我听不懂杭州话,护士长又骂得凶,我本来就不好受,心里真不是滋味。”
劲椎骨折需要做牵引,这样能解除神经、血管、脊髓的压迫。当时的牵引手术就是头顶钻两个孔,身后挂着两块砖头,用砖头的重量把脑袋往后拽着。过不了多久,他喉部痰咳不出、咽不下,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术后不能说话,大小便只能靠导管。全身多处骨折的羊仰头有痛说不出,羊秋菊在一旁急得慌了神,一个实习医生不由分说地拽起羊仰头的右手说是给他治疗,另两个在后面助力,一会听见“咔擦”一声,羊仰头疼得直冒眼泪,嘴巴在动可发不出声音。
羊秋菊说:“我老公以前被切割机切断一根手指,前几天在脑袋上钻孔都不曾哭喊过,这回看他那么痛苦,一定是疼坏了。”她凑近他,可是他不会说;她又拿了纸笔给他写,可他根本抬不起手。病房里有个水龙头,她就用毛巾蘸了凉水给丈夫止痛。因被诊断为劲椎骨折,医生就只管颈部,羊仰头本是右手手腕骨折,结果被三个实习医生拽断了右肩,是羊秋菊给丈夫换衣服时发现的。
医生说羊仰头每过2小时就得翻身,丈夫全身多处骨折,她只能请来两个人帮助自己一起完成。丈夫喉部的痰一会就积回去让他无法呼吸,她就偷偷地帮他吸痰。
在杭州的半个月,她一直未合眼。医生说,他是重症病人,必须时时刻刻看着,随时有生命危险。一次,羊秋菊趴在床边睡着了,被护士长看见又是一顿臭骂。后来,她只能扶着墙走,感觉整个人飘起来了,她说:“我脑子很重,重的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后来,护士长见她可怜,拿了一床席子让她睡,结果弟妹带着孩子来看丈夫,她只好将席子让给他们睡。半个月来,她就这么无精打采地坐在床边,歇下来时偶尔趴在床边,她也会握着丈夫的手:“如果他感觉不舒服了就捏一下我的手,我就会醒。”
羊仰头说:“我因为生病,半个月老了许多,我老婆为了照顾我,也老了许多。”
治好丈夫臀部溃烂
“摇”着丈夫过日子
丈夫力劝她改嫁
杭州回来后,他们又在县人民医院治疗了35天。医生说,全身瘫痪的病,在医院也治不好,不如早点回家省点钱。确实,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仅让这个小家用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钱。回家那天下大暴雨,羊秋菊从朋友那里借了一块篷布搭在手扶拖拉机拖斗处,把老公运回了家。
回家后的日子更难过了。因长时间卧床,羊仰头臀部出现了溃烂,而且面积越来越大。幸好杭州回来时,那个“凶巴巴”的护士长给了她一大盒纱布、酒精棉,她早中晚给丈夫消毒,每天换洗床单,没想到溃烂的皮肤被她治好了。因全身瘫痪动弹不得,长久不动身体就会僵硬,羊秋菊隔几个小时就给丈夫摇身体。大小便失禁,羊秋菊就给丈夫做了“尿布”。擦身用的药水棉,她都是整斤整斤地买,床单被套都是几床几床地洗。
1994年冬,丈夫因小便堵塞疼痛难忍,羊秋菊半夜到双峰卫生院敲门,天不亮又去敲。住在附近的一位老伯告诉她,那位医生被人打了,不上班了。羊秋菊就回家自己用导管给丈夫输尿。
那年,两个女儿才十几岁,为了维持生计,羊秋菊像一个男人一样上山干活、种地、砍柴、背树做小工,不放弃任何挣钱的机会。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心疼妻子,力劝妻子改嫁,说可以把房子卖掉还债,把两个女儿送人,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让妻子寻个好人家。一开始,羊秋菊总是当没听见,后来丈夫说多了,她就直言:“我不会走的,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孩子,我走了,咱们还能叫夫妻吗?”
18000个日夜的呵护
两个女儿长大了
好一个媳妇“熬”成婆
羊秋菊为丈夫四处寻民间偏方,家里早已负债累累,家徒四壁。
25年,300个月,18000天,432000小时……日子一天一天过,媳妇熬成婆。
羊秋菊说:“两个女儿读书的时候日子过得最艰苦。”丈夫患病在床,两个女儿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家庭的重担一下子落到了羊秋菊一人身上。家里没粮食了,她就找街坊邻居借,玉米面比面粉便宜,她就买玉米,烧的玉米糊跟喝水似的,烙的饼因为面粉少玉米粉多,常常要两只手捧着吃,饼才不会散架。那时候,大家胃口都特别好,没几天就吃光了所有粮食。
欣慰的是,两个女儿都很懂事。女儿的学费是夫妻俩写了一张欠条给老师,求老师答应宽限几天。为了还钱,女儿周末就到工地里做小工。羊秋菊夫妇看着心疼,想多做些手工赚些钱。
冬天,床前用旧脸盆生着一个火盆,她坐着,他躺着,她干活,他陪她说说话,一做常常就是大半夜。周末,羊秋菊就带两个女儿上山背柴。3个女人一天能背200斤,赚9元钱。过年前,她们把挣来的钱拿去还债,一家人只剩6角留着四个人过春节。
2010年,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羊秋菊的母亲突然脑血管破裂,家里一下子有了两个卧床的病人。丈夫和母亲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层帘子,羊秋菊的工作全部翻倍了。谁料想,她的孤寡伯父又被查出肝癌,照顾伯父的担子也只能她担。洗脸、喂饭、洗床单,她常常说:“我好像也老年痴呆了,因为我常常忙得忘了吃饭。”
现在,羊秋菊也慢慢老了,身子大不如前,以前还能抱丈夫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现在她抱不动了,眼睛白内障,视力越来越模糊。尽管生活不如意,羊秋菊始终和丈夫同床而眠,她说这才是夫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我娶了个好媳妇,大难临头她没抛下我,我一辈子也感激不尽啊!”羊仰头感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