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母娘应金妹,家住安文镇金盆村,现年已97岁,但她身体还是十分硬朗,思维敏捷,不仅生活能自理,而且还能自己种菜,做些加工活赚钱,这实在难得。
我和丈母娘相处四十多年了,平时耳闻目染,听她说了很多,也看到了她所做的许多事情,我总觉得这位老人虽没有读过一天书,然她思想开放,做事利索,而且感恩之心极浓,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辛苦人生
1928年,我丈母娘11岁,娘家是现在的大盘镇王庄村。那年,安文镇双溪口的拱桥落成,那一天正好游桥以示庆祝。丈母娘的家人说带她来看游桥,这样把她带到了金盆村的姑妈家做童养媳。姑妈家也是穷人家,儿子大了娶不起媳妇,两家人私底下就撮合了这桩婚事。从这天起,11岁的她就住在金盆村,直至16岁正式结婚,才回了一趟娘家。就这样,我的丈母娘和大她5岁的岳父过了整整79年,直至2003年,89岁的岳父去世,她才独自生活。
岳母的一生十分艰辛。11岁到婆家,放牛、烧饭、干农活,她样样都干,由于生活拮据,她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她告诉我,生第一个孩子时只有17岁,儿子刚生下,家里就断粮了,第二天她便上山挖野菜,以野菜充饥,由于营养不良,儿子面黄饥瘦。然而日子还得过,岳父外出打零工,换点米面勉强度日。屋漏偏遇连夜雨,当丈母娘19岁生下第二个儿子时,岳父家没有钱买壮丁,这年被强行抓了壮丁。尽管丈母娘眼泪都哭干了,可岳父还是没有回来。本来就难过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坚强的岳母没有扒下,含辛茹苦带着儿子饥一餐饱一餐地过日子。万幸的是两年以后,岳父从部队跑了回来。从此,公公给了他们一间破房,让他们单独立户过日子。为了生存,岳父或到仙居挑盐卖,赚点小钱;或上安文镇财主家打零工换点粗粮,岳母更是家里、田里拼命地劳作支撑着这个家,尽管这样,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是常有的事。在她第三个儿子即将临盆时,为了挣点钱,岳母挺着大肚子上山砍柴,结果翻了几个跟斗滚下了山,正好掉进山下文溪里,幸好这天溪水不深,才没有淹死,但跌断了两根肋骨。
尽管这样,生活的磨难也没有吓倒我的岳母,她总是能坦然面对,乐观生活。此时,第四个孩子又要生了,家里没有一颗米,没有一粒盐,生了孩子一连三天,家里的锅灶没有升起过饮烟,第四天她从地里拔来刚冒头只有两片叶子的萝卜菜叶子煮汤喝,迫于无奈,只好把孩子送了人,生活实在是比黄连还苦,旧社会,穷人真是没有活路可走。
解放后,好日子来了,我的岳母件件事情都走在前头,从互相组列合作社直至人民公社,她都十分拥护,干农活她是一把好手,操理家务她是一个好当家,无论怎样辛苦,她都十分知足。她说:“是共产党、毛主席让她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对日寇深恶痛绝
在我和岳母相处当中,每每谈起日本鬼子入侵中国的事,她就满腔怒火,对日寇深恶痛绝。那是1939年的一天,日本鬼子打进了安文,在市口村杀了人,烧了房子,消息传到金盆村,说鬼子很快就会扑到金盆村,我的岳父母紧张地筹划先逃到附近山上避难,我岳父挑起一担简易的生活用品,我岳母则背着4岁的大儿子,前胸抱着刚2岁的二儿子,又要扶着年迈的公公(此时的公公已经眼瞎了),眼看同村人都跑上山,可我岳母一家还在半路上。近处已经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如果被进村的日本鬼子发现,那全家都得死,怎么办呢,此时,我岳父发现路旁一个窄小的涵洞,就当机立断,让二儿子钻进这个涵洞,并叮嘱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爬出来,出于无奈,刚满2岁的儿子只好钻进涵洞,身子进一半,由于洞太矮,后半身挤不进去,此时,我岳父母硬是把他塞进了涵洞。
就这样,为躲过日寇的屠刀,我岳父母带着大儿子和眼瞎的公公在山上躲了两天,直至日本鬼子走了,才下了山直扑涵洞而去,心想这儿子肯定没命了,然而,这儿子命不该绝,当岳父把儿子从涵洞里拉出来时,儿子虽已奄奄一息,但还活着,由于当时是硬把他塞进洞里,结果一条腿因此折断了。从此,可怜二儿子成了终身残疾,千刀万剐的日本鬼子,我岳母对此事至今不能忘怀,她恨日本鬼子,对儿子的残疾,至今深感内疚。
尊重女儿意愿
我的妻子是岳母唯一的女儿。1972年2月,我高中毕业时20岁,当时因为文化大革命大学不招生,我回到了安文镇荷塘大队务农。1973年11月,安文区民兵骨干训练在安文中学大操场进行,我刚好参加训练,我的妻子是1973年高中毕业也正好参加民兵训练,正是这个机会我有幸认识了我的妻子,那时虽年纪较轻,却就冒味给她写了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我家很穷,爸爸是忠厚的农民,妈妈身患癌症,虽卖掉一间房子去过杭州求医,但至今未痊愈,家里还有两个妹妹,生活确实比较困难,但我们都是回乡的知识青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们能在建设美好的新农村中发挥应有的作用。意想不到的是过了三天,我的妻子(当时当然还不是妻子)竟然给我回信了。她说:十分同情你的处境,家穷不要紧,以后会好起来的,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互相了解,增进友谊。虽只有片言只语,然字里行间,我可以看出她并没有嫌弃我。这样,不久,便斗胆到她的家里,虽没有明言,然个中意思,妻子的全家人都十分清楚。当了解到我家的实际情况后,妻子的家人有些犹豫了。凭心而论,比我家条件好的人家比比皆是。又过一段时间后,我就大胆地向妻子挑明此事,要求确定关系,妻子竟然决定同意这样做。此时,虽然家里人犹豫,一些亲人好友反对,可开通的岳母竟坚定地说,我尊重女儿的选择。
过了不久,我便在书店挑了一本毛泽东全集作聘礼,托当时陈新希老师去妻子家里,敲定这门婚事。
一年以后,由于我在农村表现突出,所撰写的荷塘大队民兵营训练的材料被金华军分区选中,我写的广播稿在东阳广播站年选用稿过百篇以上且符合当时政策规定的知识青年回乡锻炼两年的要求,于是我被推荐选送到杭州大学中文系读书。
幸福晚年
岳母一生,生育了八子一女,除三人因为生活困苦的原因夭折外,其余五子一女如今都健在。大儿子陈继凑今年已经80岁了,但身体十分好,常年累月上山打猎,抓野猪,在山上跑路还健步如飞,许多野猪都成了他的俘虏,故收入不菲。二儿子陈继富78岁,虽双脚残疾,小时学了理发,有一手好手艺,在东阳市无线电厂退休,现在身体也较为健康。三儿子陈小芳现年70岁,在县政府行政科退休,烧得一手好饭菜,现在家还常常帮助邻里去操办红白喜事。四儿子陈钦芳现年66岁,虽已退休,然还厂里发挥余热。排行第五的是我的妻子陈桃仙,现60岁,在县国税局退休。六儿子陈福火,现56岁,在县宾仪馆工作。
岳母一家现有48口人,已是五代同堂。岳母自己虽年事已高,前年也办理了养老保险,如今每月可领养老金1300多元,作为女婿的我,如今也已经退休在家,平时常常要与岳母闲聊,每每讲起现在的生活,岳母总是反复说,哪有现年的年庚好啊,共产党真好,现在不用做有得吃,有得穿,要感谢毛主席、共产党啊。逢年过节,社区的领导、老年协会又会给她送这送那,她总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说“这些领导真好,谢谢了。”
平时,很多人会问岳母活到97岁高龄身体都如此好,是如何保养的,饮食有什么讲究。根据我与她相处的观察有三点可总结:一有乐观的心情。不管碰到多大的事,她都能从容面对,1999年我突患重病,在省城医院做手术,妻子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可我岳母总劝我妻子不要怕,好好服侍他,好人一生平安,一切会过去的,果不其然,如今我仍健康地活着;二是从不择食。我岳母无论什么饮食,她都觉得好吃,早上稀饭、玉米糊、麦饼等等她都吃得津津有味,中餐米饭、馒头、玉米饼她吃得干脆利索,晚餐是面条、粉干、饺子她连连称赞味道真好;三是勤劳肯干经常动。她年轻时起早贪黑拼命劳作,现在还要种种蔬菜,有时还要让媳妇们拿点加工活做。
岳母常说:如今真是享清福了,这么好年庚,我要争取活上一百岁。作为小辈们,衷心祝愿她。